中華民國112年（2023年）2月15日（星期三）｜16:30
這天的台北，天氣依然陰沉。
下午四點半，窗外的天空已經接近灰濛濛的黃昏色調，氣溫計顯示只有攝氏18度，冷氣團來襲讓室外顯得格外蕭瑟。
然而，高三的教室裡，卻因為悶熱而開著冷氣，那種機器運轉的低頻轟鳴聲，混合著班上幾台工業用空氣清淨機的聲音，營造出一種讓人窒息的封閉感。剛才考完數學模擬考，教室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橡皮擦屑味和緊張的汗水味。
悅清禾無力地將頭埋在手臂裡，趴在桌上，制服裙子的裙襬因為悶熱而有些皺巴巴的。
「完蛋了，我最後那一題應用題絕對寫錯了。」
悅清禾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我覺得我的學測數學可能只有均標…」
「這樣要怎麼考得上北科大建築系啦！」
闕恆遠坐在她隔壁桌，順手拿過悅清禾的考卷，口罩之下的嘴角輕輕上揚，
「別裝了，妳最後明明就有把公式列出來，頂多扣個兩三分。」
他一邊說，一邊熟練地從書包裡拿出酒精噴霧，朝著悅清禾的桌子噴了兩下，這是這兩年來他們養成的肌肉記憶。
伊凝雪坐在恆遠的後面，她聽見了聲音，將頭探了過來，帶著一絲關切，
「清禾，數學不好沒關係，我等等教妳。」
「妳要是數學真的太低，我們可能真的無法選同一間學校了…」
她的聲音柔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我才不要跟你們分開！」
悅清禾猛地抬起頭來，眼神堅定地看著闕恆遠和伊凝雪，
「我這輩子都要黏著你們！」
這句話裡「黏著」兩字，讓闕恆遠心裡微微震了一下。
他看著悅清禾因為焦慮而變得紅潤的臉龐，腦海中閃過小時候兩人一起在眷村庭院玩泥巴的畫面。
那時候的泥巴，現在變成了建築系的「模型」，卻帶給他們更多的不確定性。
「欸，你們五個，在聊什麼？」
玥映嵐一隻手拿著一支快融化的巧克力雪糕，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慢悠悠地走了過來。她今天穿著黑色連帽外套，在學校制服外面多加了一件，顯得有些特立獨行。
「嵐嵐！我也要吃！」
悅清禾看到雪糕，立刻轉移了焦點。
「自己去買啦，」
玥映嵐白了她一眼，卻還是撕開包裝紙，分了一半給悅清禾，順手也遞給了恆遠，
「恆遠，你吃嗎？」
「補充點糖分，等等還有物理課。」
闕恆遠搖了搖頭，
「妳們吃吧，我不用了。」
千慕羽這時也走了過來，她剛剛去辦公室找輔導老師討論選填志願的事情，神情顯得有些疲憊，鼻樑上的粗框眼鏡有些起霧。
她坐回位置，重重地嘆了口氣。
「怎麼了？老師說什麼？」
伊凝雪關心地問。
「老師說我如果想申請台大的景觀系，在校成績的分數不夠高...建議我還是填別的好。」
千慕羽摘下眼鏡，用制服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水氣，
「可是景觀系就是我想要的啊...」
「景觀系要畫很多圖欸，而且還要學植物學，」
玥映嵐靠在桌邊，語氣平淡，
「妳確定妳熬得住嗎？」
「這不是熬不熬得住的問題，」
闕恆遠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千慕羽，
「慕羽，妳想做的事情，我就會幫妳。」
一句簡單的「我會幫妳」，讓千慕羽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低下頭，手指緊緊捏著眼鏡框架，
「謝謝你，恆遠。」
教室後方傳來一陣騷動，幾個男生正在聊著最近的偶像劇《想見你》的劇情，還有人在抱怨口罩戴太久了，耳朵實在很痛。
窗外的雨停了，但空氣依舊濕冷，窗戶玻璃上也結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闕恆遠拿起水壺喝了口水，口罩在喝水的時候摘下來，露出清秀的臉龐。
他看著這四個從小陪伴他長大的女孩，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高三下學期，疫情像是一堵無形的牆，將他們關在這個狹小的教室裡。
「我們一定要一起過完這個高三。」
闕恆遠說道，聲音輕微卻堅定。
悅清禾看著恆遠，輕輕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對，我們要一起。」
伊凝雪和千慕羽也相視一笑，玥映嵐則是哼了一聲，把剩下的一半雪糕塞進嘴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