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內敏的《從友好的鄰人到對立的敵人──日本人眼中的朝鮮是如何形成的?》雖是講談社東亞近現代史系列的第三冊,但整體結構與前兩冊有著很大的不同。如果說第一冊緊扣著「華夷之變」,第二冊則以「中國的憲政」為經,來縱論這一段中國史;第三冊則是採取完全不同的方式,以不同的單元,如同以不同的切片,來瞭解江戶時代以來的日朝互動史。由於這樣的安排,因此全書的時序並不像前書一樣,是線性地,可以從頭順過來的;相反地,第三冊則是可以跳躍性的閱讀,可從比較感興趣的章節開始閱讀。這樣的章節安排,對於本來就對這段歷史不熟悉的人來說,只要挑選自己喜愛的主題,輕鬆地閱讀即可。
《從友好的鄰人到對立的敵人──日本人眼中的朝鮮是如何形成的?》書如其名,就是要呈現從豐臣秀吉入侵朝鮮以來,到日朝合併之間的日朝互動與日本對朝鮮的看法之變遷。這無疑是一個很冷門的題目,不過也是一個很有趣的主題。
以我個人來說,我對於這本書以下的幾個主題特別感到興趣:朝鮮通信使、東亞的漂流民、鬱陵島的領土之爭、竹島的領土之爭。以下我就針對這幾則,以不劇透的前提來談談:在第一章〈大君的外交〉中提到,江戶幕府對朝鮮王國的外交,基於「對等外交」的原則,因此當兩國交往時,由朝鮮王國發出的國書,是以「朝鮮國王」署名,而幕府將軍則是以「日本國大君」這個十分特殊的名稱自署。之所以產生這個稱號,是因為兩國交往之初,由於幕府將軍都以「日本國源○○」自署,但此舉卻造成朝鮮派來的通信使返國後,被朝鮮當局認定有失對等國格,而遭到處以流刑的悲劇。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因此主導對朝鮮外交的對馬藩便私改國書,在日本國之後加上個「王」字,使國書的署名成為「日本國王源○○」。然而篡改國書的事,雖然解決了朝鮮使節的困境,但這種造假行為還是無法瞞過日本國內,因此以對馬藩主與重臣柳川調興產生對立,而引發的政治波瀾下,篡改國書一事便被江戶幕府發覺,參與其事的外交僧與武士也因此遭到流放等處罰。於是為了解決日本與朝鮮對於「對等外交」的需求,日本方面便必須設想出新的稱號,而這個最終的解決方案便是「日本國大君」。
在本書對我很具吸引力的另一個主題,便是漂流民的故事。關於這個主題,在本書橫跨了第四、五、六章,以不同的角度呈現漂流民的故事。
人類在海域活動,總不免發生意外,幸運的人會很快地就返回故土,而次一點的人則會因此漂流到異國。在17-18世紀的東亞三國(清帝國、朝鮮王國、日本國)早就存在一種無償的護送漂流民返國制度。在這個制度下,最有意思的故事就是日本武士安田義方。由於讀過本書的〈人與人的交流〉後,讓我對這人與故事很感興趣,因此還特意上網查了安田義方的《朝鮮漂流日記》來看。在同一章中,池內敏是以兩個不同角度的日記來呈現日朝雙方中上層人士間的交流情況,一是我剛提及的安田義方與其《朝鮮漂流日記》,另一則是隨朝鮮通信使出使日本的金弘祖,與其所寫的《海行記》。池內敏運用這兩本一手史料,為我們呈現當時日朝貴族間的互動,與對彼此的觀察,這真的是很有意思且不失樂趣的主題,個人十分喜愛這幾個篇章,推薦有興趣的人可以去看這幾章,特別是可以撥空查找原始史料。
最後一個比較吸引我的主題是領土問題。在本書中提及兩個不同但密切相關的領土之爭,前者是在19世紀以前的鬱陵島(當時日方稱為「竹島」),後者則是日本明治維新的竹島(韓國方面稱為「獨島」)。現在,日韓雙方對於鬱陵島主權已無爭議,而竹島/獨島至今仍是雙方爭執不休的焦點(記得幾年前去松江市,還可見到島根縣廳外高懸「竹島屬於日本」之類的布條)。有意思的是,在鬱陵島的領土爭議中,江戶幕府採取相對退讓的態度,並不將鬱陵島視為領土,而到了竹島問題上,由於日本已步入西發利亞條約體系,開始重視領土的問題,因此開始援引國際法,以證明竹島的歸屬。從兩個領土之爭中,日本政府內部的討論,與時代背景的差異,其時也能看出在不同時代與領土邏輯下,日本對於爭議島嶼見解的變化與差異。
當然全書內容不僅於此,在以上提及的切片之外,還有其他人際互動,也是十分值得翻閱的書籍。畢竟,在台灣關於書中提及的內容,幾乎可以說沒有相似的作品了,特別是,這是一本一般向的歷史讀物,雖然內容有點冷,但讀起來卻是溫情滿滿,令人難以掩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