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洞：白色的椰林大道等著我們》
台大校園徵才博覽會。
椰林大道一整排帳篷。
企業Logo。
帆布袋。 滑鼠墊。 還有一種看起來很高級但其實成本二十塊的保溫杯。
攤位後面站著兩個人資。
今天的工作很簡單：
站八小時。
微笑。
不要講真話。
一個資工系女生走過來。
筆記本打開。
看起來像要調查聯合國。
HR A內心：
靠北，哪來的業務? 這麼愛抬槓。
HR B內心：
沒關係，我們時間多的是。
女生第一題：
「請問新人留任率是多少？」
HR微笑：
「我們公司很重視人才發展。」
女生寫下來。
人才發展 ✔
HR B內心：
留任率？
妳是來查戶口的嗎。
第二題。
「平均工時大概多少？」
HR：
「我們團隊文化很自由。」
女生寫。
團隊文化 ✔
工程師在旁邊喝水。
內心：
對，很自由。
自由加班。
第三題。
「薪資結構怎麼分配？」
HR：
「未來發展空間很大。」
女生寫。
未來發展 ✔
HR A內心：
空間確實很大。
因為現在還沒有。
女生看著筆記本。
三行字：
人才發展
團隊文化 未來空間
她沉思了一下。
好像問了很多。
但又好像什麼也沒有。
HR B小聲說：
「世界地圖型。」
HR A點頭。
「Dcard研究派。」
工程師補一句：
「等等晚上會發文。」
女生最後拿了一個帆布袋。
袋子上寫：
Create the Future
她走遠了。
HR A看著背影說：
「她等等回去一定會寫。」
HR B：
「標題我都知道。」
《校園徵才到底有什麼意義？》
內文：
今天問了很多問題
但公司都只講客套話 完全沒有收穫 好失望
下面留言：
「拿禮物就好。」
「正常啦。」 「HR都這樣。」
攤位後面。
HR B喝一口水。
忽然想發表些什麼：
（招募員A）
既然你誠心誠意地發問了—
（招募員B）
我就大發慈悲地回答你—
（招募員A）
為了防止世界被破壞—
（招募員B）
為了保護世界的和平—
（招募員A）
白洞。
白色的腦洞在等著我們。
工程師把帆布袋遞給下一個學生。
兩位招募員手機同時震動。
公司內部群組訊息：
「辛苦了，今日KPI已達成。」
「履歷收集數量達標。」
「請繼續保持微笑，就是這樣，喵~」
——
互動很好玩。
就像椰林大道。
大家其實都知道。
有些問題不會有答案。
但還是會問。
有些回答沒有內容。
但還是會說。
整個過程。
像某種社會練習。
——
學生：為賦新詞強說愁。
HR：欲說還休。
一邊在練習愁。
一邊在忍住不說愁。
最後只剩下一句很漂亮的句子在空氣裡漂：
「Create the Future。」
聽起來就像——
天涼好個秋。
——
以青站在旁邊看。
忽然覺得很有趣。
其實不是在交換資訊。
是在互動。
女生問問題。
不是因為她真的以為會得到答案。
而是因為她需要一段經驗。
一段可以回去說的經驗。
像一個故事。
《舊戲》
台大校園徵才博覽會。
以青站在旁邊看。
忽然想到一段三國。
曹操刺董卓。
史書裡寫得很緊張。
刀藏袖中。
——
王允跟曹操玩猜猜看遊戲，
王允故作輕鬆問曹操：足下怎麼不說呢?你是如何屈身法? 是做哪家的鷹犬呢?
曹操宮殿前大聲嚷嚷：
國賊董卓嘛。
似乎講了大實話，嚇得王允連忙制止。
——
但HR其實只是在完成任務。
今天的任務很簡單：
站八小時。
微笑。 不要講真話。
女生其實是在問：
「董卓是不是國賊？」
但攤位的人只能回答：
「天氣不錯。」
——
整個椰林大道。
像一場大家都知道劇本的戲。
學生問問題。
HR說話術。
帆布袋一個一個送出去。
履歷一份一份收進盒子。
——
女生最後拿了一個帆布袋。
袋子上寫：
Create the Future
她走遠了。
——
有人開始分析。
是不是寫手。
是不是套路。 是不是流量。
像在推演一盤很大的棋。
——
以青忽然想到 陳宮。
但如果陳宮。
其實早就看過三國。
——
那他大概會站在椰林大道。
看著帳篷。
看著帆布袋。 看著HR的笑容。
然後回家看《新三國》馬拉松。
因為這劇本。
早就寫好了。
只是不確定聊天室是否還有兩千校刀手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