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巨大集團創辦人劉金標在時代的風中優雅卸甲。資深財經記者 Sharon 回首標哥如何從鰻魚池的廢墟中,踩踏出一個全球自行車帝國。從 A-Team 的治理美學,到 50 周年慶典上子承父志的永續承諾,寫盡這位「自行車傳教士」留給台灣最美的微笑風景。
消息傳來的時候,風正吹過台中大甲的田壟。那風裡似乎帶著一種規律的、金屬鏈條嚙合著齒輪的細碎聲響——那是劉金標(King / 標哥)最迷戀的旋律。
在時代的長鏡頭裡,他始終是一位穿著緊身單車服、眼神清澈如少年的騎士。他在 90 歲的人生賽道上,終於完成了最後一圈,優雅地滑行、靠邊,然後在滿天夕陽下緩緩下馬。
序幕:鰻魚池後的廢墟與重生
如果要拍一部關於標哥的電影,第一顆鏡頭不該是聯合國的領獎台,而該是 1972 年那個颱風過後的清晨。
那年標哥 38 歲,辛苦經營多年的鰻魚池被一夜風雨沖得乾乾淨淨。摯友羅祥安(Tony)記得,那天標哥臉色蒼白,卻依然準時出現在大甲車站接他。在失去所有個人財產的隔天,他掛心的竟是那家剛成立、只有 38 個員工的自行車小工廠。
古今中外的企業家眾,令我佩服者,總有一種「在廢墟中站得筆挺」的風骨。標哥就是這樣的人。他將那份大公無私的「信守承諾」,揉進了捷安特的 DNA。那時的他或許沒想到,這份騎士的信義,後來會演變成台灣產業史上最壯闊的一場治理大戲——A-Team。
治理的藝術:從「敵軍」到「戰友」的騎士盟約
現在的企業都在談 ESG,但在 20 年前,標哥就已經完成了「G(治理)」最難的一塊拼圖:群體韌性。
2003 年,台灣自行車業正面臨空洞化的宿命,「台灣玩完了」的聲音在國際媒體上喧囂。標哥卻在台中福華飯店的咖啡廳裡,與對手美利達握手。他倡議成立 A-Team,這不只是商業結盟,這是一場文化的溫柔革命。他邀請對手參觀工廠,讓零件廠與組車廠緊密相依,把「競爭」轉化為「共榮」。
那是台灣傳產最動人的瞬間。標哥深知,一個人的孤軍奮戰叫生存,一群人的攜手前行才叫產業。他守住了台灣的自行車根基,也守住了那一抹「Made in Taiwan」的驕傲。
50 周年的傳承:永續前行,騎領未來
鏡頭切換到 2022 年 10 月,巨大集團 50 周年慶典。
舞台上,【大地之母】的舞蹈象徵著自然的更迭。這是一場關於「時間」與「傳承」的對白。那天的標哥,親自出席感謝所有夥伴。雖然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如山脈般的褶皺,但他看著兒子——執行長劉湧昌(Young)在台上號召全球夥伴響應 『Cycling for a Better Future 騎向淨好未來』 時,眼神中流露出的是一種「後繼有人」的寬慰。
Young 成立了永續自行車聯盟(BAS),將父親當年的 A-Team 精神,升級到了環境永續的維度。從減碳、綠色生產到循環經濟,標哥那一代人的「品質升級」,在下一代手中演變成了「地球責任」。
那一天,巨大不僅抵銷了所有賓客的碳足跡,更為每個人種下了一棵樹。標哥種下的,不只是樹,而是一個永續經營的信念。他讓世人明白:自行車不僅是運動,它是拯救地球最溫柔的工具。
微笑的終曲:YouBike 與人間煙火
人物最深刻的價值,往往藏在那些最平凡的細節裡。
對標哥而言,他一生最得意的作品,或許不是環法賽奪冠的碳纖維車架,而是穿梭在台灣城市大街小巷的那抹黃色——YouBike。
他曾走訪世界,為了開發出一台「好騎、美觀、大眾愛用」的公共單車而廢寢忘食。YouBike 的成功,讓台灣從「自行車製造國」蛻變為「自行車文明國」。當我們看著孩子踩著黃色單車去上學、戀人在河濱公園並肩騎行,那清脆的鈴聲,就是標哥留給這座島嶼最深情的告白。
結語:當路已跑盡,道已守住
「全球化已死,未來是全球在地化的時代。」
這是標哥生前對時代的判讀,也是他留下的錦囊妙計。他用一生的時間,打過了一場美好的仗,跑盡了當跑的路,也守住了身為職人的道。
他曾與羅祥安(Tony)約定,退休後要一起騎車環島。現在,他先行一步,騎向了那個沒有不景氣、沒有低價漩渦,只有微風拂面與無限斜陽的彼岸。
這個年節,團圓的燈火點亮。當我們再度跨上單車,感受風在耳邊呼嘯時,或許能聽見標哥那靦腆而堅定的聲音,在風中輕輕迴盪:
「騎下去吧!未來,會是淨好的。」
(本文作者 Sharon Lin 為資深財經記者,長期關注企業永續與傳產轉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