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體會到那種心情的時候,我還不能好好理解那樣的情感。隨著年歲的增長,我總是會在一次又一次的無數時刻體會到它。有時是在體會新的事物時、有時是在挑戰著早已熟悉的事物時,有時是拚盡全力後感覺自己有些燃燒殆盡時。無論何時,它總是伴在我左右。
「能不能別來了呢?」我打心底吐槽,卻又無法將它拋離。
一開始只是能認知到它的存在,之後是知道它無處不在。每當我認為擺脫它的時候,它總會跳出來提醒我:「嘿!我還在喔!」總是這樣撩撥我那早已慌亂的內心。明明知道身而為人,始終存在很多缺陷,甚至是窮盡一生都難以彌補的缺陷。我卻仍在內心深處悄悄期盼著,總有一天能夠將那些缺陷給一一補上,但那樣的總有一天終究是不會到來的,因為我終究是個人。
生命是有限的,明明是再清晰明瞭不過的事情,我也知道總是用拒絕、逃避的態度去面對是不行的。但人總會在錯誤的道路上堅持不懈,明知道前方只有懸崖,仍會奮不顧身的堅定前行。就算身旁有人會試圖提醒你、叫住你,拉住你。我也總是會走到懸崖邊,直到半隻腳踏進深淵才試圖回頭,大腦提示的警報音或許早已經麻痺了,要是就這樣掉進懸崖,我應該也不會後悔吧?
思緒拉回現實,咖啡廳內的我輕輕攪動了桌上的玻璃杯,小湯匙和杯身碰撞發出了清脆的「匡噹!」聲,杯中的冰塊似乎又融化了些許,冰變成水融入沒喝完的咖啡中,那是再自然不過的現象,也是我一直以來體會到的心情。
「你相信命運嗎?」我想這會是每個占卜師都會說的話,我的回答總是會:「不知道」。
「就算那種東西真的存在,你也看不見吧?」我總想這麼吐槽,但想想還是算了。因為它總會阻止我將語言說出口,說了又何妨呢?我始終無法改寫些什麼,或許我最終只會剩下它陪伴著我吧?就像一直以來的那樣,我與它同在,我真是沒用啊!
說起來,有用的定義又該怎麼算呢?我想是得看情況來判斷當下的人事物有沒有用處吧?雖然我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是沒什麼用的傢伙,但總會有我能有作用的場合吧?或許少之又少,但仍然存在,這樣想也能讓我的心情稍微好些。
「過度的貶低自己也不太好。」要是有人會這麼對我說,我會認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微微一笑,輕輕微啜了那除了苦味一無是處的參水咖啡。不知不覺,我已經從討厭這種像是用抹布水擠出的飲料,變成了不依賴它就不能安靜思考的人了。明明討厭卻又沒辦法離開,人從一開始就是矛盾的集合體,所以才會創造出矛盾這個詞彙吧?
此時此刻,我總覺得窗外的車水馬龍就像是另一個世界般,店內那些無處不在的交談聲似乎也像是在很遠的地方,我的心究竟在何方呢?心臟一如既往的跳動著,我雖然一直能感覺到心臟的存在,卻始終不知道心的方向。
後座情侶的吵架聲十分激烈,男方似乎還被潑了水,我卻仍冷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就像是我並不存在這個世界般。就連那般引人側目的事件都無法吸引我的目光或打斷我的思緒。即使能聽見店員在一旁勸架,兩人似乎也沒有要消停的意思,而我也沒有要轉身理會的意思。
物理層面的嚮往,如煙花般轉瞬即逝,在綻放後只徒留傷悲。心靈層面的嚮往,如一幅美不勝收的風景畫般,始終在十分遙遠的遠方。明明知道它永遠不會屬於我,卻始終讓我十分眷戀,也一直讓我感受到它的存在。
要是我不是人的話,或許還比較好一點。我總是認為人類就是不上不下的,卻又擁有比其他的生物更加豐富的情感,究竟是為了什麼呢?總不可能是為了庸碌一生過後,自怨自艾自己的存在的吧?
一個人的思考終究是有極限的,我總歸是跳脫不出自我的框架,只能認知和看見我所想看見的一切。所以我一開始就知道我不會有答案,但是我仍會繼續思考下去,我就是如此的矛盾。
總有一天從來不存在,我想我會在生命的尾端得出一個我不得不接受的答案吧?就算那個答案沒有人能告訴我是對或錯,我想也不重要了。從一開始,問題就不一定要有解答。那些虛偽的問題不過是我確認自身還存在的方式吧?
就像我自身,是個不上不下的人類,如同被偽造出來的偽物般,始終無法跳脫人的框架,只能不斷在屬於我的舞台跳著,直至謝幕。
最後,又有誰能看見?
杯中的冰塊完全融化在了咖啡中,只剩下了一杯不怎麼能喝的兌水咖啡留在了桌上,我離開了那間有些吵鬧的咖啡廳,繼續尋找下一個思緒的中繼點。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