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禮儀之邦》
深夜的新聞有時候會變得很荒謬。
以青看到一條討論:「如果真的炸到最高領袖,
那算不算幫忙提前接班?」
下面有人回:
「這不是外交,
這是歷史加速器。」
她忽然想到一個很古老的畫面。
兩個人站在院子裡。
彼此拱手。
嘴上說:
「請。」
腳卻沒有往前。
很多國際衝突其實很像那個畫面。
聲音很大。
飛機、飛彈、制裁。
像有人把桌子拍得很響。
但桌子還是那張桌子。
杯子也還在。
以青有時候會覺得。
世界的很多危機
其實不是棋局。
比較像一場很奇怪的舞。
大家都在試探步伐。
往前一步。
再退半步。
有時候有人忽然踢到桌腳。
水杯晃一下。
整桌人就會愣住。
不知道那是意外
還是某種新的節奏。
於是大家又重新站好。
重新作揖。
重新找一個
不太難看的位置。
慢慢往後退。
以青把手機關掉。
窗外的城市很靜。
她忽然覺得。
很多大國政治看起來像風暴。
但有些時候。
其實只是很多人站在院子裡。
互相拱手。
然後各自在心裡想:
今天這一步
是不是
走得太大了。
《很會》
以青滑到一條討論。
有人問:
「馬杜洛是不是後院沒掃乾淨?」
有人又說:
「伊朗好像很會。」
她把兩個地方放在同一張地圖上看。
一個在加勒比海邊。
Venezuela。
另一個在沙漠與高原之間。
Iran。
兩個地方都很遠。
但位置完全不同。
委內瑞拉很像一間房子。
就在隔壁。
院子有點亂。
窗戶也破了。
主人還常常在門口吵架。
於是鄰居每天都看得到。
看久了就會說:
「你家到底要不要整理?」
伊朗比較像另一種地方。
不是院子。
是一條巷子。
巷子很長。
岔路很多。
有人住在巷尾。
有人在轉角。
有人在屋頂看風向。
所以事情就變得很奇妙。
不是誰比較聰明。
而是誰住在
比較難走的地方。
以青忽然想到一個很普通的畫面。
城市裡有兩家店。
一家開在大馬路口。
警察、城管、稅務
每天都會經過。
另一家開在老巷子裡。
巷子彎彎曲曲。
要找到門口
得先轉三個彎。
兩家店都在做生意。
但活法不一樣。
一個要把門面擦得很亮。
另一個只要
知道哪條巷子 能走出去。
以青把手機放下。
窗外的夜很安靜。
她忽然覺得。
世界很多「厲害」。
其實不是棋術。
只是有些人
剛好站在
比較複雜的路口。
《80/20法則》
以青滑到一條能源新聞。
標題寫著:
「全球20%石油經過荷姆茲海峽。」
下面有人留言:
「那又怎樣?
剩下80%不是還在嗎?」
有人說:
「20%的瓶頸,為什麼不拿80%去補?」
有人回:
「那是成本問題。」
也有人忽然丟一句:
「這不就是80/20法則?」
以青忽然想到一座橋。
城市裡那座最忙的橋。
每天早上。
大部分的人都會從那裡過河。
不是因為只有那一座橋。
而是因為——
那是最順的路。
橋上開始塞車的時候。
整個城市都會抱怨。
新聞會說交通崩潰。
其實城市還有別的橋。
只是那些橋比較遠。
比較繞。 比較麻煩。
所以大家寧願慢慢排。
以青忽然覺得。
很多所謂的「瓶頸」,
其實不是唯一的路。
只是最便宜、
最習慣、 最省事的路。
如果那座橋真的被堵死。
人還是會過河。
有人繞遠路。
有人提早出門。 有人乾脆搬到河的另一邊。
城市會慢慢改變。
所以那座橋最有力量的時候。
其實不是完全封閉的時候。
而是那種微妙的狀態。
車很多。
速度很慢。
但還沒有慢到
所有人都決定 換一條路。
以青把手機關掉。
窗外的街道很空。
她忽然覺得。
世界很多重要的地方
其實都長得很像那座橋。
一條不算寬的路。
但每天
都有很多人 不得不經過。
《賭》
夜裡滑到這種問題,以青大概會先笑一下。
港劇裡的世界很乾脆。
在The Greed of Man《大時代》裡,
Ting Hai丁蟹父子沽空市場,
行情如果反著走, 嘎空就會來得很突然。
一根長紅。
幾分鐘。 整個倉位爆掉。
所以很多人看國際新聞時,也會忍不住把世界想成那樣:
某個國家押錯邊。
然後United States Armed Forces忽然出手。
幾枚飛彈。 事情就結束。
像被市場
強制平倉。
但現實世界通常沒有那麼乾脆。
因為國家不是股票。
股票爆倉只影響帳戶。
國家爆倉會影響整個地區。
所以大國行動時,往往會算很多事情:
盟友反應。
能源市場。 航運。 國內政治。
就算真的動武,也常常是有限度的行動,而不是「一根K線把局勢翻掉」。
以青其實覺得。
世界比較像另一種行情。
不是《大時代》那種瞬間嘎爆。
比較像一個
很長的震盪盤。
有人做多。
有人做空。 有人在放消息。
偶爾會出現一根大K。
但大多時候,價格還是在
一個很大的區間裡 慢慢來回。
她看著那條留言:
「會不會像丁蟹被嘎?」
以青想了一下。
市場有時候真的會突然翻。
但國際政治更多時候不是爆倉。
而是那種
讓人很煩的行情。
不漲。
不跌。
大家每天都在猜
下一根K線
到底會往哪邊走。
《棋》
凌晨的世界很安靜。
以青滑到一條留言:
「會不會像二戰假戰?」
她愣了一下。
那個詞其實很古老。
Phoney War。
英法對Nazi Germany宣戰了。
但前線卻很安靜。
幾個月。
幾乎沒有真正的大戰。
很多人當時也在猜:
是不是只是演戲。
是不是大家其實不想打。
直到有一天。
Adolf Hitler突然改打法。
從阿登森林穿過去。
整個歐洲
一下子翻盤。
以青想著這段歷史。
然後看回今天的新聞。
海峽。
油輪。 航母。
有人說會不會突然改劇本。
有人說只是互相嚇嚇。
她忽然想到一個很普通的畫面。
夏天傍晚。
天空很黑。
風很大。
看起來像要下暴雨。
路上的人都在看天空。
猜會不會突然打雷。
但有時候。
風就這樣吹了一晚。
雲慢慢散掉。
雨沒有下來。
以青覺得。
很多國際局勢其實很像那片雲。
大家都在猜。
會不會突然一聲雷。
會不會整個天空
一下翻過來。
可有些夜晚。
什麼都沒有發生。
只有雲。
慢慢飄過去。
城市還在。
燈還亮著。
像一切
本來就沒有那麼急。
世界有時候像棋局。
有人在猜下一步會不會突然翻盤。
但很多棋其實不是那種一招致勝的局。
比較像長時間的對峙。 棋子慢慢挪動。
局勢偶爾緊張。 看起來像暴風雨要來。
但很多時候,最後只是雲層散開。
《將軍》
深夜的問題總是很直接。
以青看到一句:
「為什麼不直接斬首?」
她愣了一下。
很多人看國際新聞時,都會有這種感覺。
事情看起來很簡單。
就像棋盤。
對方的王就在那裡。
只要衝過去。
一局就結束。
但以青後來發現。
世界其實不太像棋。
比較像一個很大的機器。
很多齒輪。
很多軸。
有些齒輪轉得很慢。
有些甚至看不到。
如果真的把某一個齒輪敲掉。
機器不一定會停。
有時候反而會亂轉。
甚至把整台機器
震得更厲害。
她忽然想到一個很普通的畫面。
有人在房子裡。
看到天花板漏水。
很生氣。
想拿錘子把水管敲掉。
但隔壁的人會說:
「先別敲。」
因為那條水管
可能連著整棟樓。
所以很多時候。
事情不是不能做。
而是做了之後。
誰來收拾。
以青看回那條留言。
「為什麼不斬首?」
她忽然覺得。
很多人以為世界卡住。
其實不是卡住。
只是有人站在門口。
手已經握住門把。
但還在想:
門後面到底還連著多少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