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青|請問妳站在等什麼》
我只是去買一顆飯糰。
豆漿店的燈有點白。
那種沒有溫度的白。
護貝的粉紅色菜單,
我用筆,飯糰加蛋畫一,外帶欄位打一個勾。
然後放在店員正在處理那排菜單旁。
很清楚。
我站在旁邊等。
先滑手機。也沒有催。
只是站著。
過了一陣子,
店員抬頭看我。
「請問妳站在等什麼?」
語氣沒有不耐,
只是純粹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
「我不是有畫單嗎?」
店員跟同事小抱怨,
「你剛怎麼說不是她的?」
又看了一眼我。
像是在對齊兩個世界。
然後她說,
「喔,不好意思喔。」
開始做。
那一刻其實沒有生氣。
只是有點空。
像是妳確實做了什麼,
但那件事沒有被世界讀取。
妳在系統裡留下了一個痕跡,
但沒有被接收。
妳存在,
但沒有被叫號。
—
下午我睡著了。
夢裡是海。
不是那種觀光的海。
比較像歷史課本裡會出現的那種。
幾艘帆船停在水面上,
木頭很深,像吸過很多年風跟鹽。
我還是在排隊。
不是很擁擠,
但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應該站在哪裡。
我也站著。
前面是一個夾菜的人。
他動作很熟練,
像已經做過一萬次。
然後他突然抬頭。
「妳站在那邊等什麼?」
語氣差不多。
沒有情緒。
只是問。
我又說了一次。
「我不是有畫單嗎?」
我其實不知道這裡有沒有菜單。
但我還是這樣說。
因為那是我唯一知道的語言。
他沒有回我。
只是繼續動作。
像什麼都沒發生。
—
海面開始有東西浮起來。
一排一排的。
像是海底打撈起的古文明遺物。
已經分不清楚原貌。
隱約只看出。
長長的。
像管子。
表面有綠色,
像銅鏽,也像長了什麼東西。
有點像風琴。
也有點像某種不應該在海上的機械。
我看著它們。
腦袋沒有想很多。
只是很自然地冒出一個念頭:
啊。
這個應該是——
阿姆斯特朗旋風砲吧。
—
我醒來的時候,
還記得那句話。
不是砲。
是那句。
「妳站在那邊等什麼?」
我後來有點明白。
那不是在問位置。
也不是在趕人。
比較像是一種——
世界對妳的確認失敗。
妳有動作。
有流程。有證據。
但沒有被對上。
像捷運站的票閘門。
一個月總有一兩次要去服務台處理。
所以它只能再問一次。
確認妳是不是還在。
—
我想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
整個世界都變成那樣。
妳做的每一件事,
都沒有被接到。
妳站在歷史裡。
站在制度裡。站在一個很大的場景裡。
還是會有人抬頭問妳:
「妳站在那裡等什麼?」
那時候妳大概也只能說:
我有畫單。
只是,
不知道畫給誰看。
《以青|沒有單也可以開始做》
以前有人說《銀魂》很好笑。
我沒有馬上笑。
不是因為不好笑,
是因為我一直在等——
它什麼時候要開始。
開始有目標。
開始推進。開始像一個「應該往前走」的故事。
像《航海王》那樣。
有海。
有夢。有一個很明確的終點。
妳知道角色為什麼在那裡。
—
但《銀魂》不是。
萬事屋沒有要去哪。
今天接一個委託。
明天可能就忘了。
反派有時候像人,
有時候像動物,有時候像一個不知道為什麼會存在的東西。
妳以為這一集會很重要,
結果下一集他們在打柏青哥。
—
我那時候一直覺得奇怪。
這樣的東西,
為什麼會有人喜歡。
—
後來我在豆漿店站著。
我有畫單。
很確定。
飯糰。
加蛋。外帶。
筆畫下去的時候,
還有一點點安心。
像是妳已經把自己放進一個流程裡。
但店員抬頭問我:
「請問妳站在那邊等什麼?」
那一瞬間,
我突然懂了一點。
—
不是《銀魂》沒有開始。
是它早就知道——
有些事情,
就算妳已經開始了,
也不一定會被世界接到。
—
如果是《航海王》,
那個畫單的人,
應該會大喊:
「我要成為飯糰王!」
然後一路排隊,
下棋、揉麵包、吃果實、參加大賽
打敗所有插隊的人,最後拿到那顆飯糰。
—
但《銀魂》不是。
它比較像:
妳站在那裡。
單子在桌上。
世界沒有看。
那怎麼辦?
—
那就先聊天吧。
—
於是他們開始講廢話。
講一些沒有用的東西。
吐槽彼此。抱怨人生。惡搞歷史。
像是在等一個
不知道會不會來的叫號。
—
奇怪的是,
那些話,
反而變成了主體。
—
妳後來會發現,
他們不是沒有目標。
只是他們不相信——
目標一定會兌現。
—
所以他們選擇一種比較安全的活法:
👉 在還沒被叫到之前,
先把時間過掉。
—
我有時候會想,
如果那天店員沒有問我,
如果她直接做出那顆飯糰,
我可能就不會記得那件事。
—
但因為她問了,
整個世界像是卡了一下。
—
妳站在那裡。
有流程。
有證據。有理由。
但沒有被讀取。
—
那一刻妳就會知道,
有些人生不是沒有主線,
只是——
👉 沒有被系統接收。
—
那之後我再看《銀魂》,
就比較能笑了。
不是因為它更好笑。
是因為我知道,
他們其實也在等。
—
等一個,
可能永遠不會被叫到的單。
《以青|阿姆斯特朗旋風砲》
以前有人說《銀魂》很好笑。
我看了一下。
沒有笑。
不是不好笑,
是腦袋有點卡住。
像看到一個人,
很認真地介紹一個東西, 名字很長, 氣勢很足,
最後發現——
那是一根。
—
我那時候的問題很簡單。
為什麼?
為什麼什麼東西,
都可以變成阿姆斯特朗旋風砲。
為什麼角色可以那麼自然地接受。
為什麼沒有人覺得奇怪。
—
我以為我是在看一部作品。
但後來發現,
我其實是在試圖「對齊一種腦袋」。
—
有些人看的是節奏。
我看的是原因。
有些人在等下一句更扯。
我在想上一句為什麼成立。
—
那差一點點。
但就是那一點點,
讓人笑不出來。
—
有一天我突然懂了一點。
不是在看動畫。
是在看一種「放棄對齊」的方式。
—
就像那天在豆漿店。
我有畫單。
很確定。
飯糰、加蛋、外帶。
流程完整。
證據充足。
但店員問我:
「請問妳站在那邊等什麼?」
—
那一瞬間,
其實也可以選擇繼續解釋。
可以指給他看。
可以說流程。
可以證明自己沒有錯。
—
但也可以——
什麼都不做。
—
那一刻如果有人走過來,
指著那張單,
很認真地說:
「完成度好高的阿姆斯特朗旋風砲。」
—
也許就不用解釋了。
—
我後來慢慢明白,
那個梗不是在說那個東西像什麼。
而是在說:
👉 有些東西,本來就不需要對齊。
—
妳可以繼續想。
可以繼續問。
可以繼續卡在那裡。
—
也可以突然放掉一點點。
—
然後看著那些本來不應該成立的東西,
在眼前成立。
—
「原來這個也可以。」
—
那不是理解。
比較像是一種——
允許。
—
允許世界有時候不合理。
允許自己不一定要接住。
—
甚至允許一整段人生,
沒有主線。
—
只是偶爾,
會浮出一些奇怪的東西。
—
妳看著它。
想了一下。
然後說:
啊。
這個也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