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很亂。
不是因為強。是因為方向不對。
艾倫拉著徠拉，一路往前跑。
街道在扭曲。
紅綠燈有三種顏色同時亮。
車子停在半路，像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有人在走路。
但腳步是斷的。
像畫面被剪過。
整個城市，不是壞掉。
是——
不同版本重疊在一起。
「這邊！」艾倫喊。
他轉進一條巷子。
比較窄。
比較暗。
但——
比較穩。
徠拉跟著他。
呼吸很重。
她已經跑不太動了。
不是體力。
是——
某種更深的消耗。
她的腳步開始不一致。
有時快一點。
有時慢一點。
像她自己，也在「不同時間裡」。
艾倫停下。
回頭。
抓住她的肩。
「看著我。」
她抬頭。
眼神有點散。
但還在。
「還在嗎？」他問。
她點頭。
很慢。
「在……」
聲音有點延遲。
像從遠處傳回來。
艾倫咬牙。
他知道這代表什麼。
她開始撐不住了。
遠處傳來聲音。
不是腳步。
是——
對齊。
整齊的節奏。
一個拍點。
越來越近。
艾倫沒有回頭。
但他知道是誰。
鐵律還在追。
而且這次，不只一組。
「我們不能停。」他說。
但他的手，沒有放開。
反而更緊。
徠拉看著他。
忽然說：
「如果我們停下來呢？」
這句話，很輕。
卻讓時間慢了一點。
艾倫愣住。
「什麼？」
她沒有看他。
只是看著地面。
聲音很平。
「如果我們不跑。」
「他們就不需要追。」
空氣安靜了一瞬。
遠處的節奏，還在靠近。
但這句話，比那些更近。
艾倫沒有馬上反駁。
因為某個部分的他——
知道這是對的。
只要他們不製造誤差。
世界就會恢復。
沒有人需要被清除。
沒有人需要承受。
一切可以回到「正常」。
徠拉繼續說：
「剛剛那個……穹頂。」
她停了一下。
像在回想那個畫面。
「那個地方，很安靜。」
「沒有這些東西。」
她抬頭，看著他。
眼神沒有崩潰。
反而很清楚。
「如果我進去——」
她沒有說完。
但意思很完整。
一切會結束。
艾倫的胸口收緊。
他知道這一刻來了。
不是外力
是她自己提出來的
他搖頭。
「那不是結束。」
他說。
聲音不大。
但很用力。
「那是放棄。」
徠拉沒有反駁。
只是問：
「那我們現在是什麼？」
這句話，沒有情緒。
但很準。
艾倫沒有回答。
因為答案不好聽。
他們現在，是「原因」
是讓世界壞掉的原因。
遠處的節奏，變快了。
巷口開始出現影子。
整齊。
一致。
越來越多。
徠拉看了一眼。
然後回頭。
她的聲音很輕：
「如果整個城市都被清掉呢？」
艾倫的心跳停了一下。
她繼續說：
「如果因為我們——」
她停住。
沒有說完。
但那句話已經落下來。
不是只有我們在承受
是所有人
這一次，艾倫沒有馬上反駁。
因為這次，她沒有錯。
他閉上眼一秒。
再睜開。
聲音低下來：
「我知道。」
這三個字，很重。
徠拉看著他。
等。
等他說下一句。
他卻沉默。
因為他沒有更好的答案。
空氣開始變緊。
牆壁的線條出現。
格線，正在形成。
比剛剛更快。
更大。
不是一間教室。
是整條巷子。
「全域校正開始。」聲音從四面傳來。
不是一個方向。
是整個空間。
徠拉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她抓住牆。
但牆——
有點不實。
像在閃。
艾倫扶住她。
她的重量，比剛剛更輕。
「艾倫……」
她低聲說。
這次，真的很弱。
「我撐不住了。」
這句話，沒有誇張。
是事實。
艾倫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他知道——
這一次，可能真的抓不住
徠拉看著他。
很平靜。
不像剛剛那樣恐慌。
反而像做出決定的人。
「讓我進去吧。」她說。
聲音很輕。
但沒有動搖。
「這樣就不會有人消失。」
格線已經到他們腳邊。
空氣開始壓縮。
聲音被削弱。
一切在變小。
世界，在收。
艾倫沒有說話。
他看著她。
很久。
那一刻，真的很接近。
他幾乎點頭
不是因為他不愛她。
是因為——
他太清楚代價
他的腦袋裡，閃過剛剛的畫面。
那個穹頂。
那個沒有痛苦的她。
那個——
不會消失的她。
如果他現在放手。
她就安全了。
所有人都安全了。
世界也會回來。
這是一個——
完美解。
他的手，微微鬆了一點。
徠拉感覺到了。
她沒有退。
只是輕輕說：
「沒關係。」
這三個字，比任何東西都重。
她準備好了
艾倫的視線模糊了一瞬。
不是因為環境。
是因為——
他真的動搖了。
格線收緊。
牆壁開始向內移動。
整條巷子，在被壓縮。
空氣幾乎不能呼吸。
聲音快要消失。
就在那一刻——
遠處，突然出現另一個節奏。
不是鐵律的。
不是穹頂的。
也不是寂滅的。
是——
不穩的。
跳動的。
有誤差的。
啪。
啪。
啪。
像心跳。
但不規則。
艾倫的眼神一變。
他知道那是什麼。
脈動。
下一秒——
地面出現波紋。
格線被干擾。
整齊的線條，開始歪。
壓縮停了一瞬。
空氣裂開一個縫。
很小。
但存在。
徠拉愣住。
艾倫看著那個裂縫。
然後——
做了一個選擇。
他沒有放手。
反而抓得更緊。
「還沒結束。」他說。
聲音很低。
但回來了。
徠拉看著他。
眼神微微震動。
他拉著她。
往那個裂縫衝。
後面的聲音同時響起：
「誤差擴大。」
「控制失效。」
「重新鎖定——」
但這一次——
晚了。
一點點。
他們衝進裂縫。
空間翻轉。
聲音消失。
重量消失。
世界，斷了一下。
然後——
接上。
他們跌在地上。
喘著氣。
周圍很暗。
但穩。
沒有格線。
沒有藍線。
沒有白。
只有一種東西：
不完美的現實
艾倫還抓著她。
沒有放。
徠拉看著他。
眼神很深。
她沒有再說「讓我走」。
但她剛剛說過。
而且——
是真的。
兩人都知道。
這個問題——
沒有消失。
只是被延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