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車春日部】
在車窗邊打開筆記本,想寫一首關於春天的詩。
窗外油菜花田正加速後退,
黃得有些倉促,
像是趕赴一場未知的約。
這樣的黃,該用什麼接住?
想了三站,沒有寫下任何字。
你坐到了對面。
一個藍色帆布包放上行李架,
動作裡有某種安靜的篤定。
沒有特別注視,
但不知道為何,
視線繞不開那個藍。
你坐定,
從包裡取出一個橘子,
開始剝。
橘皮的香氣漫過來,
不請自來,
落在空白筆記本上,
落在那三站沒有寫出的字,
才明白,剛才少的那個詞,
原來是這個氣味。
剝橘子的手很專注,
手上的筆在偷偷觀察,
發現每一瓣都完整分開,
像是某種輕聲的、有耐心的事,
你吃了兩瓣,然後抬起頭,
視線撞在一起,
你沒有移開。
只是微微笑,
像窗外某不知名的野花,
在高速的風裡,仍然站得很穩。
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
春天的顏色,原來是橘子味的。
又想了想,補了一行:
還有,是坐下來那一刻的藍。
車過一個長隧道,
車廂裡忽然暗了,
不過幾秒,什麼都看不見,
只聞得到橘子香,
和一種說不清楚的、
像是陽光曬過棉布的氣息。
出了隧道,光又回來。
你已閉上眼睛,帆布包抱在懷裡,
睫毛微微投下一點陰影,
像被春日下午,
溫柔收藏起來了。
想寫詩的心思脫逃了,
看著窗外的油菜花田,
它們還在退,
退得比剛才更寬,更深,
更理直氣壯的黃。
忽然覺得,剛才那三站的空白,
不是找不到字,
是還沒遇見讓字落下來的事,
遇見了,空白也卻竄入了腦袋。
站前十分鐘,你醒了。
整理帆布包,站起來,
視線二度撞在一起,
不知道哪裡來的篤定,
或許是那個橘子,
或許是幾秒黑暗中的棉布氣息,
把筆記本翻到那兩行字,
安靜地朝你舉了舉。
你看了。
沒有說話,只是彎下眉眼,笑
像是窗外掠過的一樹櫻花,
開得突然,美得來不及多想。
車停了。你走了。
低下頭繼續,
再寫了最後一行:
詩寫完了。
謝謝路過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