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每年有 1,500 萬人次吞下止痛藥，一年消耗掉 9 億顆，對許多人而言，吞服止痛藥甚至是日常的一部分。
背痛、頭痛、關節痛、神經痛，慢性疼痛成了現代文明病裡最沉默的幽靈，它如影隨形，日復一日地磨耗一個人的生命。而那顆止痛藥，從來沒有真正解決任何問題。
#一顆藥背後的代價
藥局最常見的非類固醇消炎藥（NSAIDs）－布洛芬、阿斯匹靈、萘普生，長期服用的代價是胃潰瘍、腸胃出血、腎功能損傷，以及心血管風險上升。
更嚴重的是鴉片類藥物，嗎啡、羥考酮、芬太尼，這些藥物在歐美被大量開立給慢性疼痛患者，催生了一場規模空前的公衛災難，美國在危機高峰的 2022 至 2023 年間，成癮危機每年奪走逾八萬條人命，起因就只是一張合法的處方箋。
問題的根源在於這些藥物的邏輯，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消滅。
它們的設計機制是「掃射」，把全身的痛覺訊號一起壓制。
急性、慢性痛，通通一刀砍掉，患者短暫獲得舒緩，但等藥效退去，疼痛依然在原地等著，有時甚至更糟。
身體為了對抗藥物的壓制，會逐漸提高疼痛的基準線，需要更高的劑量才能達到同樣的效果。
這就是成癮的生理機制，不是意志力的問題，是藥理學的陷阱。
更根本的問題是，目前我們並不知道如何更精準地解決疼痛問題。
#過去無人知曉的神經迴路
史丹佛大學生物學副教授陳曉可（Xiaoke Chen）帶領的團隊，在 3 月 31 日發表於《Nature》的研究中，找到了一條從來沒人描繪過的神經迴路。
它從脊髓出發，往上穿越丘腦和初級體感皮質，再往下鑽進腦幹裡的一個區域，最後又回頭連回脊髓，形成一個完整的閉合迴路。
重點來了。
這條迴路只在身體受傷或發炎之後才會啟動，平常的痛感、正常的保護性反應，和它完全沒有關係。
研究團隊利用化學方式把這個迴路的節點關閉，結果原本對觸碰敏感的試驗鼠，開始只對真正的疼痛做出反應，對一般觸碰的過度反應消失了。
#反向實驗
如果關掉迴路能讓慢性痛消失，那反過來呢？
團隊持續刺激試驗鼠的這條迴路－沒有受傷，沒有發炎，什麼都沒有發生。
然而幾個星期後，這些小鼠開始出現慢性疼痛的所有症狀。
光是反覆啟動這條迴路，就足以讓身體陷入持續疼痛的狀態，這代表慢性痛是大腦裡一條迴路被「鎖定」在開啟狀態。
而那些每天靠止痛藥撐著的人，他們的大腦裡，就有這樣一條迴路在持續點火，藥物只能壓制住感知，無法修復迴路。
#切斷疼痛訊號
現在這條迴路被找到了，研究團隊正邁入新的階段－開發出能精準封鎖這條迴路的藥物，只切斷「慢性痛的訊號」。
這將不只是單純壓制疼痛，而是在修復一條出錯的迴路。
全美有近 6,000 萬成人長期受慢性疼痛困擾，台灣的情況也不遑多讓，這些人所承受的並不是心理因素，是真的有一條確知的神經迴路出了錯，讓大腦以為身體還在受傷，而過去我們所能給出的答案，都只是一顆又一顆的藥丸。
當今的科學，終於進步到能找到那個開關的位置，我們離真正的解方，也真正往前邁進了一步。
圖片來源：sciencedaily－Scientists discover brain circuit that can switch off chronic pa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