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1.保元宮創建於清乾隆41年(1776年)。當時新莊是北台灣重要的水運樞紐,保元宮所在的位置舊稱「茄苳腳」,緊鄰大漢溪的渡船頭,廟前更是當時竹子的集散地(舊稱「竹仔市」)。也是新莊神靈界武裝部隊的龍頭。

圖2.保元宮左側屋簷下,這是座「白鐵神龕裡的五營將軍」。

圖3.木雕五營兵馬

圖4.港口宮屬於現代建築,建造時已無新莊貿易港存在,宮名新莊港口宮,是紀念港口的命名方式。

圖5.港口宮的五營(外營): 是被安奉在廟宇建築的「步口(騎樓)」。在聚落防禦邏輯中,這屬於「外營」,也就是駐紮在廟宇領地邊緣的「野戰部隊」。因為要在外風吹日曬,負責第一線抵禦外邪,所以其型制通常會更具威嚇性與獨立的空間。

圖6.五營分為「內營」與「外營」。全安宮「五營頭」屬於供奉於廟內的「內營」(或稱總營),象徵神明的近衛軍。

圖7.雕刻頭部(五營頭),並披上代表五方顏色(青、紅、白、黑、黃)布條的作法,是最古老且具實用性的表現形式。早期物資匱乏,匠師以最精簡的木料與工序,結合易於取得的布料,迅速建立起神聖的象徵。
清朝至日治時期,有一府二鹿三新莊之名,新莊是早期繁華的河港商業區,也曾是漳、泉人為了爭奪碼頭控制權、郊商(行會)主導權而發生嚴重流血衝突的熱區。漳州人與泉州人渡海來台後,為了爭奪適合開墾的平原、控制農田灌溉的水權,以及掌握通商港口的經濟利益,經常發生摩擦。還有信仰與神明差異: 雙方帶來了原鄉的信仰。泉州人多信奉保生大帝、觀音佛祖或清水祖師;漳州人則信奉開漳聖王。 當資源起衝時,原鄉的宗族與信仰便成為凝聚內部力量、動員對抗外敵的標籤。再加上清廷治台政策與公權力不彰: 清朝初期對台灣採取了「為防台而治台」的消極態度,駐軍不足且官員貪腐。在缺乏有效仲裁機關的情況下,民間習慣以武力解決糾紛,甚至有官員會利用「以漢制漢」的策略,暗中挑撥不同籍貫的移民互相牽制。 一、 械鬥的過程與聚落重組: 漳泉械鬥在18世紀中葉到19世紀末期最為激烈,過程大致呈現以下幾個特點: 1.從口角演變為武裝衝突: 初期多為個人或村莊間的零星糾紛,隨後透過原鄉認同迅速擴大,演變成跨聚落、動輒數千人的武裝對峙。 2.築城與廟宇要塞化: 為了防禦,各聚落開始建立隘門、修築圍牆。地方上的大廟不僅是信仰中心,更成為械鬥時的指揮所與避難堡壘。19 世紀中葉頻繁的漳泉械鬥(尤其是1853 年至 1859 年間的數度大規模衝突)是新莊歷史的轉折點。 以下從經濟與政治兩個維度,分析械鬥後新莊居民所面臨的結構性改變: 一、 從「核心港口」到「地方市鎮」,械鬥對新莊最直接的經濟打擊是資本與人才的外流,以及貿易優勢的喪失。 二、 廟宇的建築裝飾如屋頂的剪黏、交趾陶)多有「武力」宣示,比如保元宮的武將屋頂(圖1-3) 保元宮主祀池府王爺與中壇元帥---三太子。在民間信仰中,中壇元帥正是「五營兵馬」的總統帥(中營神將)。所以保元宮屋簷的裝置幾乎都是武將(如三國演義、封神榜等武打交趾陶戲偶),這在建築語言上是一種強烈的武力與鎮壓的宣示。工匠大量使用色彩斑斕的剪黏與交趾陶來塑造武將騎馬打仗的動態,不僅是為了美觀,更是為了在視覺上建立起「此地有強大武裝神力駐守」的威嚇作用,符合其作為武廟及統帥的實用性。 五營實體的材質演變(圖2, 3 vs. 圖4, 5 vs. 圖6, 7):港口宮(圖4, 5): 採用具象的五營將軍神將雕像。這種作法將無形的兵馬具象化,通常見於財力較充裕或對武力展現有較高需求的廟宇,材質多為木雕或泥塑。全安宮(圖6, 7)與保元宮(圖3) 採用傳統的「五營頭(木雕人加上五色布旗)。青、紅、白、黑、黃五色對應五行與五方。這種木、布結合的材質,實用性極高,是台灣最基層、最傳統的五營兵馬展現方式,象徵以法力調遣五方兵馬。 二、 歷史角度:新莊廟街「聯防結構」這三間廟設有五營兵馬,剛好涵蓋了新莊廟的前、中、後,並以保元宮為首。這反映了漢人移民社會在拓墾時期的必然現象: 1.各地方聚落(角頭)祭祀圈的劃分: 在清代,新莊並不是一個有現代意義「郡」級統一指揮的軍事基地(「新莊郡」為日治時期行政區劃)。當時的防禦單位是「角頭」(地方聚落)。保元宮、港口宮、全安宮各自代表了當地的角頭勢力。每間廟的「五營」主要任務是防守自己的「境」(祭祀圈的範圍),防止邪穢與瘟魔入侵。 2. 線型聚落的自然防線:新莊廟街是沿著大漢溪發展的「線型聚落」。因為聚落是長條形的,所以廟宇自然會分佈在街頭、街中與街尾。當這幾個重要節點的廟宇都安奉了五營兵馬時,在客觀的空間佈局上,**確實形成了一道涵蓋整個新莊老街的「無形防護網」(靈界)! 三. 保元宮的特殊地位:保元宮供奉中壇元帥,在神界的軍事層級中地位極高。在早年新莊發生械鬥或瘟疫時,保元宮往往扮演著安定民心與精神領袖的重要角色,將其視為這條防線的「龍頭」或「火力展示中心」,在歷史意義上是極為貼切的。 統而言之: 從古建築與歷史的角度來看,這三間廟宇的五營兵馬並不是一個「由上而下、統一編制」的軍事部隊;而是新莊在地居民基於拓墾時期的生存需求,在街頭、街尾各自建立的「基層自衛隊(角廟)」。然而,正是因為這種由點(五營將軍)連成廟街南北走向,再交織成面(新莊聚落)的信仰佈局,加上工匠在建築材質上(如保元宮屋頂的武將剪黏)刻意營造的武裝氛圍,讓新莊廟街在時代的必然下,確實構成了一套完整且嚴密的精神與社會防禦系統。廟宇建築物背後另有承載的社會防禦功能。所以新莊廟街的武裝部隊(五營兵馬或稱五營頭、五營將軍等),是型式上的軍事聯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