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並肩》
場地在一棟有點舊的辦公樓裡。
電梯很慢。
門關上的時候，還會輕輕晃一下。
沈未眠站在電梯裡，低頭看著手機裡的流程表。
她其實已經看過很多次了，但還是會再看一遍。
像是只要再確認一次，事情就會比較穩一點。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聲音先傳出來。
有人在講電話，有人在搬器材，有人不耐煩地說：「快一點，等一下還要換場。」
場地不大，燈光還沒完全架好，線路還露在地上。
沈未眠走進去的時候，沒有人特別理她。
這也很正常。
她站在旁邊，看了一眼時間。
然後很快走去找負責對接的工作人員。
「不好意思，我這邊是今天採訪的藝人，時間是十一點對嗎？」
對方抬頭看她一眼。
「對啊，但可能會往後延一點。」
語氣很隨便。
「大概多久？」
「不知道，前面還沒拍完。」
沈未眠點了點頭。
「好，那我這邊先準備。」
她沒有再多問。
只是轉身，把流程稍微調整了一下。
把原本的順序往後挪，順便在旁邊標了幾個可能會被壓縮的部分。
她動作很快，也很安靜。
像這種事情，本來就應該有人處理。
只是現場沒有其他人會去做。
周聿白站在門口，他比她晚一點到。
進來的時候，沒有人叫他，也沒有人看他。
他站了兩秒，才慢慢走進來。
這種場面，他其實很熟。
不知道該站哪裡。
不知道該做什麼。
像是有他沒他都一樣。
「你先坐一下，可能要等。」
沈未眠看見他，朝他點了一下頭。
語氣很自然，像是在對一個「本來就應該被安排好的人」說話。
周聿白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走過去坐下。
椅子有點不穩，他稍微調了一下位置。
然後就安靜地坐著。
沈未眠繼續對流程。
她走去確認燈光位置，又去看了一下採訪區的擺設。
桌子有點歪，她伸手把它推正。
旁邊的工作人員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幫忙。
她已經習慣了。
只要事情還沒有好，她就會去做。
哪怕那不是她的工作。
「等一下先拍誰？」
她問。
「前面還有一組。」
「那我們大概還有多久？」
「不知道欸，可能半小時吧。」
語氣依然隨便。
沈未眠點頭，沒有露出不耐，只是把時間重新算了一遍，然後走回去。
「可能要再等一下。」她對周聿白說。
他「嗯」了一聲，沒有表情。
她低頭看手機，訊息一條一條跳出來，她開始回。
速度很快，幾乎沒有停。
周聿白坐在旁邊，看著她。
她的肩膀一直是繃著的。
動作很快，像是任一秒都不想浪費。
過了一會，現場突然有點亂。
「欸那個問題要換一下！」
「剛剛那個不行啦，重來重來！」
有人把訪綱拿過來，皺著眉翻。
「這誰整理的？」
語氣有點不耐。
沈未眠看了一眼，那份訪綱不是她的版本。
她走過去。
「不好意思，我這邊有整理一份，可以參考看看。」
對方看她一眼，有點不太耐煩。
「現在來不及改了啦。」
沈未眠沒有退，只是把檔案翻開，指了一下其中幾題。
「這幾題可以直接用，後面那兩題如果時間不夠可以刪。」她講得很快，但很清楚。
對方愣了一下
「……喔，好，那先這樣。」
語氣沒那麼硬了。
她把資料遞過去，然後退開。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周聿白看著這一切。
他其實沒有完全聽懂她剛剛說了什麼。
但他看見了。
她怎麼站在那裡，怎麼講話，怎麼把事情接住。
她講話的時候不看人，像是在把事情說完，而不是在等回應。也像是，她其實沒有打算被回應。
他忽然想到昨天她說的那句話。
「至少，不會更糟。」
他看著她。
那句話，好像慢慢有了一點重量。
不只是她在說，也像是在說他自己。
輪到他們的時候，比原本晚了二十分鐘。
燈光打開。
有人喊：「準備喔。」
沈未眠站在鏡頭外，手裡拿著流程表，她其實已經確認過很多次，但還是會再看一遍，確保沒有任何瑕疵。
「之後想挑戰什麼角色？」主持人問。
周聿白坐在燈下，他停了一下。
「想演那種看起來很冷的人。」
主持人笑了一下。
「跟你本人很像？」
他低頭。
「不一樣。」
聲音不大，卻很穩。
「有些人看起來冷，不是沒有感情，是他不知道怎麼把情緒拿出來。」
他說完之後，沒有再看鏡頭。
像是那句話，本來就不是給別人聽的。
沈未眠站在旁邊，手裡的筆微微停了一下。
她不知道為什麼，那句話，讓她有點走神。
採訪很快結束，沒有什麼人特別多說什麼。
「可以了。」
「收一下。」
很普通，像是這件事，本來就只是走個流程。
沈未眠走過去。
「剛剛很好。」她說。
語氣很自然，不像在安慰。
周聿白看她一眼。
「妳每次都這樣嗎？」
「什麼？」
「不管重不重要，都會說很好。」
她愣了一下。
「不是。」她說。
「只是覺得，有做到就應該說。」
她講完之後，自己也停了一下。
好像連她自己，都沒有想過這件事。
周聿白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嗯」了一聲。
回程的時候，下起了小雨，車窗上有一點一點的水痕。
沈未眠坐在周聿白旁邊，低頭回訊息。
一條一條。
沒有停。
周聿白在一旁看著她。
「沈未眠。」
她回頭。
「嗯？」
「妳可以先不用回。」
她愣住。
「什麼？」
「訊息。」他說。
「現在不用。」
她看著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她從來沒有被允許這樣。
「等一下再回就好。」周聿白說。
沈未眠低頭看著手機，訊息還在跳。
但因為剛剛的那些話，讓她先把手機放下了。
車窗外的雨聲慢慢變得清楚。
她靠在椅背上，很輕地呼了一口氣。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今天好像有一點點不一樣。
很小，小到她差點忽略。
但這一次，她沒有再把它推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