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青|琥珀》
她是在看到。
那隻螞蟻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不是森林。
不是。
博物館裡。
那種。
被玻璃罩住。
標著。
「距今三千萬年」的。
古生物。
—
而是。
一小塊。
溫熱。
還帶著。
生命體溫的。 人類皮膚。
—
那隻紅螞蟻。
像陷在。
透明的果凍裡。
像誤闖。
某種。 時間停止裝置。
—
彎曲的身子。
像嚙咬。
也像。
最後一次。 試著轉身。
—
觸角。
還朝著。
某個。 不存在的出口。
—
她原本。
只看著。 那隻螞蟻。
後來。
視線。
慢慢往外移。
才發現。
真正讓人。
停住的。
其實不是牠。
—
而是。
牠下面。
那整片。
安靜流動的。 紋路。
—
白裡透紅。
柔軟。
半透明。
像筋膜。
像血路。
細細的。
埋在。
皮膚底下。
—
一明。
一暗。
一緊。
一鬆。
像潮汐。
也像。
某條。 還記得生命。 曾經流過的。 河床。
—
她忽然想到。
有人驚訝。
神聖羅馬皇帝腓特烈一世。
竟會殞落在。 一條小河。
—
水不深。
甚至。
比兒童池。
還淺。
—
可真正淹死人的。
有時候。
從來不是。
深度。
—
而是。
你明明。
還保持著。
掙扎的姿勢。
連觸角。
都還朝著。
出口。
—
可時間。
卻已經。
先替你。
凝固。
連下面。
原本應該。
流動的水紋。
都一起。
被封進。
這塊。
帶著體溫的。
琥珀裡。
—
她笑了一下。
很輕。
—
因為她忽然想到。
幾千萬年前。
困住昆蟲的。
是松脂。
—
幾千萬年後。
困住牠的。
只是。
一個。
懶得洗澡。
不肯回床。
抱著枕頭。
睡在地板上的。
小朋友。
《以青|卷哥》
她是在看到。
那雙手的時候。
停了一下。
—
沒有顫抖。
沒有猶豫。
沒有。
電影裡。那種。背景音樂。忽然變大。
然後。
主角額頭冒汗。
旁邊護士。
低聲說:
「醫生…」
—
都沒有。
—
只有。
顯微鏡下。
一層。
薄到。比保鮮膜。還安靜的。透明組織。
—
還有。
那雙手。
慢慢靠近。
停住。
呼氣。
再往前。
不到。
一毫米。
—
她盯著。
很久。
忽然想到。
很多人。
年輕的時候。
第一志願。
填的是。
夢想。
是熱血。
是名氣。
是白袍。
是爸媽。
是親戚過年。
—
有人說別鬧了
皮>眼
皮皮樂勝。
猴子雜耍跟香蕉。
—
可有一群人。
不是。
—
他們第一志願。
填的是。
控制。
—
控制。
呼吸。
控制。
手指。
控制。
肌肉。
控制。
每一次。
想快一點。
想炫一點。
想證明自己。
的本能。
—
她忽然懂了。
為什麼。
總有人說。
卷哥。
第一志願。
—
因為有些戰場。
從來不需要。
灌籃。
也不需要。
歡呼。
—
只需要。
把一根。
比頭髮。
還細的器械。
送進。
一個。
比玻璃。
還脆弱的世界。
就比BGM還感人。
—
而且。
八千次。
一萬次。
都不能。
投出。
50%。
—
她笑了一下。
很輕。
—
因為她忽然想到。
三井壽。
三分球。
投丟了。
最多。
全場。
嘆一口氣。
—
可這裡。
如果手滑。
連旁邊那個。
抱著娃娃。
等在診間外的媽媽。
都會。
瞬間。
學會。
什麼叫。
命中率。
《以青|毒仙》
她是在看到。
那隻紅螞蟻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二點五毫米。
不大。
甚至。
比很多人。
手機鍵盤上。不小心按錯的。那顆注音。
還小。
—
可牠。
偏偏。
選了一個。
全身上下。
最不能。
亂來的地方。
—
眼睛。
—
不是咬手。
不是咬腳。
不是。
偷吃餅乾。被一巴掌。拍扁在。餐桌旁。
—
而是。
聞著甜味。
慢慢靠近。
再趁著。
某個。
八歲男孩。
午睡時。
眼瞼。
閉不夠緊。
—
鑽進去。
—
她盯著。
那張照片。
很久。
透明的淚膜。
白裡透紅的。
柔軟組織。
筋膜。
血路。
細細的。
埋在。
半透明的。皮膚底下。
像潮汐。
也像。
某條。還記得生命。曾經流過的。小河。
—
而那隻螞蟻。
卡在裡面。
彎著身子。
腳爪。
勾著睫毛。
像是被封存在琥珀裡。
—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
—
因為她忽然想到。
這東西。
根本不是。
螞蟻。
—
這比較像。
王難姑。
—
不走正門。
不打招呼。
不比力氣。
—
只是。
趁你。
最鬆懈的時候。
留下一點。
很小。
很輕。
甚至。
肉眼幾乎。看不見的。
東西。
—
半炷香後。
你開始。
流淚。
刺痛。
睜不開眼。
開始懷疑。
是不是。
整個世界。
都在發亮。
—
而真正卷到。
第一志願的人。
坐在。
顯微鏡後面。
沒有說話。
只是。
看了一眼。
結膜充血。
局部紅疹。
異物死咬。
淚膜紊亂。
—
然後。
像胡青牛一樣。
淡淡地說:
—
「嗯。」
「不是外傷。」
「是她來過。」
—
她盯著。
那張照片。
很久。
忽然覺得。
武林。
從來沒有。
消失。
—
只是。
螞蟻
躲在。
小朋友眼皮裡。
試毒。
跟醫生鬥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