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了東京的 Artizon Museum 看莫內百年展。



這展覽在東京熱門到不行,全預約制,我剛到東京時查票就已經全空了。結果昨天在學校,同學滑著手機突然喊:「欸,傍晚場釋出幾張票!」我們幾個人二話不說,立刻低頭搶票。雖然只有最後一場,五點入場、六點閉館,滿打滿算只有一小時,但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搶了再說。
最近越來越覺得,這趟出來遊學,最驚喜的收穫其實是「同學」。大家都有不同的資訊來源, 在群組裡彼此交換, 比一個人單打獨鬥做攻略豐富太多了。
說實話,我以前對莫內並沒有特別深的感情。
我一直比較偏愛荷蘭畫家維梅爾(Johannes Vermeer)。他的畫裡總有一種很安靜的光,好像每個主角背後都藏著一段沒說完的故事。以前Netflix有部紀錄片,討論維梅爾可能用了光學投影的方法作畫,當時很多人在爭論這還算不算藝術,我反而覺得鬆了一口氣。
因為我以前一直覺得,怎麼可能有人能把光影掌握得這麼精準?後來發現,啊,原來他也只是個聰明的人類。
這件事沒有破壞我的感動,反而讓我感覺離他近一點。大概是年紀到了,我開始對「人的限制」比較有同理心,包括對我自己的。
工作時長時間看電腦,眼睛變差很多,看東西常會霧霧的,晚上尤其明顯。我以前對這件事很煩惱,總覺得身體在背叛自己。
但今天站在莫內的畫作前面,我想到聽說莫內晚年因為白內障,視力變得很模糊,他看到的世界不再是清晰的線條,而是一團一團漂浮的光影和顏色。
也許那些模糊不是缺陷,是一種新的觀看方式。


展場裡擠到有點誇張,五點進場,前面的人潮還沒消化完。所以我沒有強求看完每一幅,我只停在幾幅真的想看的畫前面。
其中讓我停留最久的是「臨終前的卡蜜兒」。
那是莫內 1879年的作品,畫的是他 32歲病逝的第一任妻子。卡蜜兒走的那天,莫內守在床邊,明明悲痛到快崩潰,但他的畫家本能卻還是不由自主地開始觀察妻子臉上的顏色變化,看著皮膚怎麼慢慢失去光澤,藍灰色怎麼一點一點浮上來。
他後來甚至為這件事感到深深的自責。他發現自己在深愛的人離開時,腦袋竟然還在冷靜地分析光影。

我站在那幅畫前很久,突然有點理解,藝術家有時候不是「選擇」去創作,而是他已經沒辦法不用那種方式看世界了。
也許變老也是這麼一回事。
很多事情年輕時不懂,後來隨著身體慢慢改變,失去了一些東西之後,才忽然開始理解另外一些東西。
包括莫內,也包括自己。
你有沒有哪個藝術家或作品,是到了某個年紀才突然看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