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下午,我和朋友約在飯店喝下午茶。
大廳很亮,玻璃窗從二樓一路落下來,陽光照在銀色茶具上,亮得有點刺眼。旁邊有人在拍照,小孩跑來跑去,服務生端著盤子穿過桌與桌之間,鞋跟碰到地板,發出很輕的聲音。
我坐在窗邊,低頭攪著杯子裡的茶。
茶早就有點冷了。
朋友正在說話。
她最近換了工作,語氣裡有種刻意壓著的興奮,連說話時的手勢都變多了。我靠在椅背上聽著,偶爾應兩句,注意力卻始終沒有真的留在那些話裡。
桌上的蛋糕很好看。
奶油一層一層堆著,邊緣還放了切開的草莓,我拿著叉子把蛋糕切得很碎,最後卻一口都沒有吃。
服務生後來走過來,問我要不要再加點甜點。
我看著菜單很久,最後還是搖頭。
朋友看了我一眼。
「妳今天很怪。」
我笑了一下。
「可能太累了。」
她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只是拿著叉子慢慢切開舒芙蕾。熱氣從中間散出來,奶油也一點一點塌了下去。
下午的光、茶杯、旁邊人的聲音,全都和平常一樣,我卻一直有種身體沒有真正坐穩的感覺。
手機放在桌邊,螢幕始終是黑的。
我後來拿起來看了一次,發現根本沒有人傳訊息,又慢慢放回去。
外面的光很亮,亮到連玻璃上的指痕都看得見。
我拿起茶喝了一口,茶已經有點涼了。我靠在椅背上,腦子卻慢慢想到老虎,想到他現在可能還在高樓案場裡,風很大,黑咖啡大概早就冷掉了。
那一下來得很快,快到我自己都有點煩。
以前我很喜歡一個人。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書、一個人待在客廳,房間越安靜,人反而越舒服。
可是最近,那種安靜開始變得太大了。
下午茶結束之後,我一個人開車回家。
鞋子磨得腳後跟有點痛,地下停車場很冷,我走進電梯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整個下午連口紅都忘了補。
以前不會這樣。
以前很多事情,我都記得很清楚。
回到家之後,客廳還是和平常一樣亮。
白牆、鋼琴、窗簾、淺木地板,全都還是原本的位置。我站在玄關換鞋,卻一直沒有往裡走。
後來我把Netflix 打開。
劇裡的人一直在說話,畫面一幕一幕換過去,客廳卻還是顯得太空。白色光影落在牆上,連時間都被拖得很慢。
我窩進沙發裡。
毯子還放在旁邊,我順手拉過來蓋住腿。影集播到後面,我甚至已經分不清角色在演什麼,只知道自己一直沒有關掉。
外面的白光慢慢退掉,城市夜景開始亮起來。我坐在沙發裡看著自己的手,直到那時候才發現,今天整個下午,我其實什麼事都沒有真正做完。
蛋糕沒有吃,茶沒有喝完,連朋友後來說了什麼,我都不太記得。
手機是在快十一點的時候亮起來的。
螢幕突然白了一下,整個客廳也跟著亮了一瞬。
我看見老虎的名字。
訊息只有一句。
「今天外面很熱。」
我看著那幾個字,很久沒有動。
影集還在往下播,人物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留在客廳裡,我卻完全不知道劇情演到哪裡。冷氣把空間吹得很涼,後頸卻一點一點熱了起來。
茶几上的紅茶還剩半杯。
熱氣早就散乾淨了,只剩下很淡的茶澀味停在空氣裡。我靠在沙發裡看著那只杯子,過了很久,還是伸手把手機拿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