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吃什麼?」
教室裡原本還有點躁動。
有人趴著、有人轉筆、有人眼神飄走。奕霖站在講台前,沒有急著開始講自己的故事,也沒有立刻進入生命教育的主題。
他先聊食物。
「我喜歡花椰菜、豆乳,還有巧克力。」
底下有人笑了。
接著他又問:「有人想先分享嗎?」
有學生說自己喜歡牛排,有人喜歡麵包,也有人只淡淡回一句:「沒有特別喜歡的。」興趣則大多離不開手遊、騎車、打遊戲。教室裡的氣氛,慢慢鬆了下來。

他沒有講成功,而是先講「破碎」
這一天,奕霖受邀到校園分享自己的生命故事。
他沒有穿得像講師,也不像典型的大人。手上有刺青,講話偶爾會卡住,還會被學生吐槽「看起來快三十歲」。
但也是這樣的距離感,讓台下的孩子願意聽。
因為他講的,不是成功學。
而是「破碎」。
國一那年,他開始拒學
「我國一的時候,是拒學。」
奕霖站在投影片前,放出一張自己高中時期的照片。白白瘦瘦的少年模樣,跟現在的他差很多。
他開始講起那段幾乎不去學校的日子。
把自己反鎖在廁所、不願意出門、和家人關係惡化,甚至曾被母親潑漂白水。那時候的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只知道每天都很想逃。
後來,他被轉介到一間技職型機構。
那裡聚集了很多有案件的少年,有偷竊、有傷害、有吸毒。他說自己剛進去時像一張白紙,卻也在那裡第一次接觸烘焙、木工、園藝、中餐、汽修。
「我那時候拼命考證照,因為三張都有考到,就有獎學金。」
那不是炫耀,而像是在回頭看當時那個很想證明自己的自己。
少年仔夢工廠,從街頭開始
但人生沒有因此突然變順利。
高中只讀一個月,他又休學了。跟朋友亂跑、曠課、抽菸,最後被家人直接辦退學。
直到後來,他遇見了大衛,也接觸到屏東縣青少年夢想聯盟的前身計畫。
現在的奕霖,在「少年仔夢工廠」陪伴青少年做烘焙。
但他沒有把這條路講得很熱血。
他分享自己剛進烘焙坊時常常遲到,被師傅罵;後來跟夥伴推著攤車到街頭賣麵包,第一次開口介紹產品時,緊張到只敢小聲說:
「你好,可以看一下我的麵包嗎?」
那些現在看起來很普通的能力——準時、介紹自己、站在人群裡不逃跑——其實都是他花很多時間才學會的事情。
原來最難的,是跟家人重新說話
分享後半段,奕霖談到自己的父親。
離婚、缺席、長期沒有聯絡,他坦白自己曾經非常恨爸爸。
「我覺得他從來沒有陪伴過我。」
但後來,他慢慢學著和解。
父親開刀那年,他開始陪爸爸煮飯、煎魚、提水,也第一次重新坐下來和家人吃飯。
台下原本躁動的學生,這時候變得安靜很多。
因為很多孩子其實聽得懂。
真正難的從來不是「原諒」兩個字,而是那些長年累積下來、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委屈。
「你們也是很有價值的」
最後,奕霖把投影片停在一句話上:
「愛能破碎,也能完整。」
他沒有告訴孩子一定要變成功,也沒有說人生會突然變好。
他只是很認真地告訴他們:
「你們也是有價值的。」
這其實也是屏東縣青少年夢想聯盟一直相信的事:
「沒有問題的青少年,只有遇到問題的青少年。」
很多孩子不是不想改變,
只是太早學會保護自己。
而有時候,
一個願意留下來聽他說話的大人, 就可能成為改變開始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