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狂奔》－誰能不愛瑪格羅比？！

《末路狂奔》（Dreamland，2019） Directed by: Miles Joris-Peyrafitte

　　看中文片名及預告，還以為又是一部疫情之下拿來墊檔的二線商業爽片，沒想到看完後十分驚喜，不僅不是單純爽片，還是部兼具佳構劇通俗及獨立藝術品味、完整性頗高的新銳之作。

　　故事背景發生在1935年的美國，當時正值「黑色風暴事件」（Dust Bowl）期間－－長期乾旱，加上數十年的過度開墾使北美平原植被流失，導致整個三零年代巨型沙塵暴頻仍－－而主角Eugene（Finn Cole 飾演）一家正身處首當其衝的德州，農業經濟受重創，有能力的居民們紛紛遷移，留下來的人則氣勢低迷、鬱鬱寡歡。 　　Eugene的生父在他幼時，便因受不了第一代移民開墾的壓力和廣垠荒漠帶來的寂寥而離家遠走，後來的警察繼父雖為人正直、有穩當收入，但性情嚴厲且愛用大男人式的鐵血管教法，Eugene無法認同，心中又始終留有生父拋家的空缺，便和家庭產生深深的隔閡，只能將青春期的爛漫妄想寄情於描述如「比利小子(Billy the Kid)」此類法外之徒的小說中。 　　某天，警局捎來一則萬元的懸賞通緝令，搶匪Allison Wells（Margot Robbie飾演）貌美迷人，卻犯下多起銀行搶案，甚至在逃亡至主角所在之小鎮的過程中殺死九歲小女孩，行為令人髮指。居民們人心惶惶之際，著迷於小說中神偷大盜英姿的Eugene，卻心生嚮往的漣漪......

　　接著想當然耳，便是Eugene遇上Allison，純情少男把持不住集女性與劫盜魅力於一身的Allison誘惑，一頭栽入不歸路。劇情並不新鮮，但若從「西部片復甦風潮」和「變調的少年英雄成長之旅」試分析之，本片其實十分有討論空間：

．西部片復甦風潮 　　正統西部片雖然普遍認為流行年代大約至1960、70為止，但衍生的子類型以及其中的元素與情節設定，至今仍常見於影視娛樂作品當中，例如融合超級英雄的《羅根》、結合科幻概念的《西方極樂園》等等。 　　除了上述「變種」型的作品，也不乏「看上去就很西部！」的現代西部片復興，由名導柯恩兄弟2007年的《險路勿近》帶起風潮（近期尚有Netflix發行的《西部老巴的故事》）；昆丁．塔倫提諾也深受西部片影響，《決殺令》翻玩義大利式西部片（Spaghetti Western），《從前，有個好萊塢》中李奧納多飾演的Rick Dalton也是名過氣而跑去演義式西部電視劇的美國演員。 　　然而，比起上述諸片的陽剛硬派，《末路狂奔》多了一絲純情，曾以《超脫青春》成為日舞影展評審團特別獎史上最年輕得主的90後導演Miles Joris-Peyrafitte，在西部搶匪片框架中，巧妙刻畫出「少男情懷也是詩」的心境。而他「老靈魂」般地對於復古浪漫的執著，反倒讓我覺得像是青春版、沒那麼雅痞文藝的David Lowery－－由其是其最初在日舞影展受到矚目的《險路謎情》，一樣講述類似Bonnie&Clyde的亡命鴛鴦，情愛糾葛的篇幅卻遠多於搶劫犯案。 （Lowery其他作品： 《鬼魅浮生》--舊式家庭錄影帶畫面質感、1.33:1復古比例 《老人與槍》--「日舞小子」Robert Redford息影之作，紳士型搶匪老年的故事） 　　片商為求大眾認知度，勢必會用Bonnie&Clyde來宣傳此片，事實上本片中Allison Wells和過往的男伴反而才是在造型上致敬Bonnie&Clyde的搭檔，是否便暗示了主角Eugene注定無法和Allison出雙入對呢？

　　在觀賞現代西部片時，除了既有的元素、公式，還會期待它們能和當今的什麼議題或現況做連結？例如2016奧斯卡提名作品《赴湯蹈火》便將兄弟搶劫洗錢結合銀行濫發貸款造成的貧窮問題，而《末路狂奔》除了極端氣候底下人們紛紛口罩/護目鏡不離身的景象恰巧與現今疫情遙遙相似之外，最吸睛的莫過於在正統少年英雄成長之旅的框架下，套入「走歪路」的劇情。

．變調的少年英雄成長之旅 　　Eugene就像主流青少年成長片的主角一般，不太喜歡自己的家庭、受著陽剛權威壓迫箝制、有個一同打屁遊蕩的死黨，只是他幻想幹的大事，並不正派，而是被小說故事傳奇化的偷拐搶騙。 　　當Allison動搖他的世界，除了接近所謂的「大事」，更經歷了墜入愛戀、付出童貞、因現實而心碎等等青少年「轉大人」的儀式洗禮，且在旅程的最終，Eugene必須進行雙重意義的「弒父」（開槍打傷繼父／承認生父已亡故），他才能真正脫離父權掌控，放下心中的空缺與青少年不切實際的執念，從「男孩」蛻變成「男人」。 （同樣描繪青少年成長中的「性、愛、死」，近期的歐容新作《85年的夏天》也是個很好與此相呼應的例子。）

　　另外，電影中對於片名Dreamland的探討也別具心裁－－除了黃土荒漠與溫暖海邊的對比，攝影更利用不同比例及質感的畫面凸顯角色內心嚮往和現實的差距。 　　屬於自己的dreamland究竟在何方呢？對於第一代歐洲移民而言，美國廣闊的土地和無限的機會是dreamland；對Eugene的死黨一家，離開沙塵暴成患的故鄉搬至加州是前往dreamland；對Eugene父親與他自己，未知的墨西哥是能逃離現實壓力的dreamland。但是到了dreamland就能解決一切生活難題了嗎？不能擁有的最美，或許真的到了彼方，現實考驗又將一波波襲來，無法落地生根適應環境的人們，恐怕只得永遠遷徙漂泊。

　　最後，不得不讚賞瑪格羅比在本片中的表演，雖然全片由（Eugene的妹妹敘述的）Eugene主觀視角出發，但她飾演的Allison氣場逼人，擅長因應情勢變換說詞以操弄人心，在最狼狽的逃亡之際也能憑口舌之言扭轉劣勢，更致命的是她善用女性魅力和欲擒故縱之技，完全將情竇初開的Eugene玩弄於股掌之間，幾場兩人情感轉折的關鍵戲，更是將在本片中演技稍嫌稚嫩的芬恩柯爾拉了起來。 　　總的來說，《末路狂奔》應該算是繼去年《獨家腥聞》被她「反璞歸真」的演出驚艷到後，再次讓我重新裡裡外外愛上瑪格羅比的電影。或許退一步來看，劇中Eugene的行為有點太中二魯莽又欠缺思量，但拜託，有誰能不愛瑪格羅比？？！

p.s. 本片由瑪格羅比和老公Tom Ackerkey成立的製作公司LuckyChap Productions出品，除了她自己主演的《老娘叫譚雅》、《刺殺終點戰》、《猛禽小隊》之外，2021年的獎季大熱《花樣女子》也是出自其手，投資的項目多為新銳導演作品，別有一番眼界。另外，本片導演Miles Joris-Peyrafitte與該公司尚有正在進行中的合作計畫，是重啟版的《坦克女郎》（Tank Gir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