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弟弟們說好今天北返,這次住了6天5夜,是有史以來最長的了!
女兒和兒子,因為年紀的增長,面對行將結束的歡樂新春,表情看不出任何變化,只有堂弟妹們嘀咕著:「好討厭!為什麼要今天走?」看展延無望,則開始努力拖時間!下午,問去不去舊社公園?小鬼們都雀躍答應,這表示至少會吃了晚飯才走!晚餐,照例非常豐盛,仍由幾個賢弟妹們通力合作。飯後,大人本不急著出發,但為了讓孩子們有所願得償之感,便秘而不宣,待他們來討價還價,再沈吟一陣後當做「恩典」同意。我手沖咖啡,大家圍坐餐桌吃零食聊天!
「有什麼事嗎?看妳心情不太好!」有這麼個機會,老爸、老媽都離了席,深諳「觀心術」的妻關切地問麗玉。
因為妯娌兄弟們平常的感情基礎,妻可以當眾如此開門見山,而麗玉也無意隱瞞,輕聲的大略抒發了一下,原來是這幾天老媽某些唸叨讓她感覺頗受傷,比如說提到三弟的日漸禿頂及他們中壢房子風水不好等等,有隱隱歸責於她的意思。
妻才聽完,淚水竟忍不住的汩汩流出!
「奇怪!」妻一邊以手背抹著眼角,一邊帶著笑意說:「大概記憶深處的陳年往事被觸動了吧!可是,我完全不難過丫!」
妻的反應,我一點都不驚訝,也相信絕非傷感,在這種情境下那毋寧是十分自然的表現,我甚至以為,引發淚水的是因為體悟到自己已然成長、蛻變的感動!
沒多久,雯琦從附近娘家拿東西過來,見理應是圍坐歡談的場面,妻竟紅著鼻頭,便將她拉到廚房去咬了陣耳朵,二人再回來時,雯琦刻意對妻說:「哭得好!這樣大家才知道妳的辛苦!」又說,根據統計,像這種大節日,家人的團聚應該適中,如果時間太長,超過「飽和點」,就容易產生衝突。我承認這些話有道理!「當麻煩來自家庭成員時,總是連綿不斷,難解難分。」可是親屬關係無法改變,如果不想斷絕往來,總該尋求相適之道,關於這,妻,甚至我,都經歷了至少十年的艱辛!
與妻結褵是在民國76年初,那時我還在台北工作,婚後卻毫不猶豫的請妻住在台中家裡,婚前她也曾委婉建議北上購屋並將兩老接去,但未見採納便也順從的接受了我的安排,以她滿腔至誠的天性,將公婆當做父母般侍奉。然而現實世界裡,沒有「從此快樂幸福」這樣單純的事,完全不同的家庭背景、個性、觀念、生活習慣與做事方法,導致婆媳之間在很多地方格格不入(那時老爸尚未退休,很少在家),妻性情溫柔,極有修養,不可能當面頂撞長輩,總是努力自我調適,但心中難免千瘡百孔,不都說「多次微小的傷害比一次猛烈的傷害更得罪人」嗎?有些事,她會在我休假回家時告訴我,更多的是往肚子裡吞。當她就事論事敘述時,我只是傾聽,然後默默的以行動對她表示堅定的支持,我知道她的善良誠實,並且她是因為愛我,才會遭遇這一切的,如果換成我突然被丟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既不能做自己又離不開時,絕不可能表現得比她好。但我從不試圖在老媽面前為她多說什麼,事實上根本是裝聾做啞,一來我不善於言詞,二來妻並不希望我這麼做,而且我相信就算做也只能得到反效果。
79年4月,我調回台中,9月,女兒出生,再過2年,老爸退休,隔年初,兒子呱呱落地,從此……,唉!該怎麼形容呢?這麼說好了:從此,我們這6口之家的小方舟,就航行在表面平靜但卻「暗潮洶湧」的大海上了。只要想想,除了原來的婆媳、親子關係,更加入了翁媳、兩老以及對第三代教養的態度與想法天差地別的問題,還有,海峽對岸那讓我突然從「嫡長子」變成「庶長子」的經常需錢孔急的家庭,說有多錯綜複雜就有多錯綜複雜,中間發生了多少事,真是大江東去訴不清,我在當年把拔的聯絡簿裡也只留下了些吉光片羽,可堪告慰的是,小方舟終於沒有破碎、翻覆,一路顛簸地駛入了相對更高、更穩的境界,但過程中,我和妻在現實上、心理上都經歷了許多痛苦的掙扎,就是強悍的老媽,也在不斷的自我調整,這方面我不提老爸,「老年在思想上刻下的皺紋要比在臉上刻下的多」,我願意這麼含蓄的描述他的難以溝通的狀況,只要其他人肯改變、肯退一步,加上「有耳無嘴」,就能與他相安無事。
如今回首,對於當年一些關鍵的抉擇,我與妻早已跳脫了正不正確或好不好的思維;對當初曾引起重大震盪、現在已「雲淡風清」的諸多事件,也只看做各種不同的「試煉」,通過它們,我們對人性有了更深刻的認識,心靈也變得更加厚實與寬容。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對自己的父母,我也有了更真切的瞭解。少年時只感到父母無所不在的溫暖庇蔭,他們無私的愛讓我覺得偉大、幸福,加以生活經驗單純,理所當然看不到任何缺點;大學後,離家讀書、服役、工作,偶爾返家,更只受到熱絡的對待,從而強化了自來的直覺式的美好印象;但在婚後「真正的」同住在一個屋簷下之後,經過了諸多的紛紛擾擾,才驚覺對父母竟如此陌生,他們的某些觀念和言行令自己感到訝異、難堪乃至忿怒……,這是一個看山不是山的過程,但親情畢竟是真實存在著的,我的性情不至於偏激到去否定它的核心部份,終能在與妻的相互扶持下不斷的進行自省與調節,「我認為什麼東西不正確,豈非因我自己不正確?」只要能看到這一點,就總能在陰霾中望見陽光。走筆至此,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在大二讀了王文興的家變,當時除了感覺文字的新穎,還能體會到什麼呢?事實上,我根本沒讀懂!怎麼可能懂呢?那時我既沒結婚,也沒為人父,和父親聚少離多,對他根本缺乏認識,卻又滿腦子的父慈子孝。大約5年前,一時心血來潮從書架翻出重讀,心靈深處才真正受到一種「顫慄」似的震動,使我在書尾真誠的寫下這樣的讀後感:「閱讀可以說是在最最沈重的心情下結束的,然後你會深刻的反省自己對待父母的態度!」
以這樣的一篇文字結束今年的「新春記事」,似乎有些突兀,但我實在無意勸解什麼或教訓什麼,就當成一個偶然的機緣,讓有耐心讀完的人,自去「取一瓢飲」吧!最後,近來親愛家人之一的突罹惡疾,令我大受衝擊,更不禁有感而發:「生命美好,不要為了明知愛你的人的無心之失而浪費青春去自尋煩惱!」

【中午,等候吃飯前,家人聚在客廳看電視,應該是孩子們喜愛的卡通。】

【下午,芷湄在舊社公園的兒童遊樂區。】

【舊社公園,芷湄與紫涵。】

【舊社公園,芷湄、紫涵與雅雅3姊妹。】

【舊社公園,在大草坪打網球的紫涵與洋洋。】

【舊社公園,3姊妹與單車。那天我開車,但兒子與洋洋各騎1輛鐵馬來。】

【舊社公園,奔跑中的洋洋與紫涵,他們在追足球,這一瞬間,洋洋的球鞋正好脫落了!】

【晚餐雖然不那麼精緻,但還是非常豐盛的,看孩子們的饞相就知道。】

【飯後,孩子們仍想方設法要求晚一些啟程,這是紫涵正在對媽媽採取「親一個」的手段。】

【芷湄也來糾纏媽媽一番】

【雅雅的「塞奶」】

【環繞在橢圓餐桌旁的阿珍與二弟】

【圍坐餐桌正專心聽著誰講話的二弟伉儷】

【阿珍與2個女兒,此時她們的表情都很「典型」。】

【父女圖】

【父女圖2】

【出發前,為女兒梳髮的麗玉,神情依然暗淡嗎?】

【奶奶與芷湄,小妮子表情真多!】

【令人沈醉的依靠?】

【大軍拔營前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