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際關係的互動裡,我們常預設一套簡單的交換邏輯:因為被善待,所以心存感激;因為被拯救,所以銘記在心。這似乎是做人最基本的道德底線。
然而,現實常會狠甩這套邏輯一巴掌。
你或許曾見過,或者親身經歷過:你捨身取義拉了一個人一把,對方不但沒有感謝,反而在事後回過頭來攻擊你、抹黑你,甚至試圖摧毀你的生活。
但從心理動力的視角,這不僅僅是道德瑕疵,更是一場「自我防衛」的悲劇。
毀掉一段關係,是為了保護自己的自尊。
一個令人費解的真實案例
一位剛入職的年輕員工,因為適應不良,在試用期瀕臨被解僱的邊緣。他的主管看出他的潛力,決定保他下來。在接下來的半年裡,主管不僅手把手教他業務,替他收拾場面,還時常在匯報時表揚他的付出,來建立他的自信。
慢慢的,年輕員工開始上軌道,逐漸為公司做出了一個一個好專案,終於他也升上了主管。在常理看來,這是一段充滿恩情的師徒關係。然而,當這位員工終於能獨當一面後,劇情卻沒有走向「知恩圖報」。
他開始向高層與同事散佈謠言,暗示之前帶他的主管「觀念守舊」、「控制欲太強」,甚至指控主管當年的指導其實是「剽竊他的創意」、「為他自己舖路」。
他不僅急於與主管切割,更試圖透過鬥爭將這位曾經的恩人拉下台。
看得出來,他不是單純想要獨立,而是要毀掉對方的專業形象。
讓人百思不解的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有什麼必要?
為什麼「被幫助」會成為一種威脅?
對於心理素質成熟的人來說,接受幫助雖然可能感到不好意思,但我們能理解這份善意,並在日後尋求回報。我們能坦然承認:「當時我真的不行,還好人家出手幫了我。」
但是對於心理停留在比較原始狀態(兒童式偏報、非黑即白)的人來說
承認自己「被幫助、被教導過」,等於承認自己是無能的、弱小的、被動的。
在那位員工的潛意識裡,主管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鏡子,隨時映照出他過去那個「無能為力、差點被開除」的羞恥模樣。
主管的每一份善意指導,在他心裡可能都被解讀成優越感,以及否定他的能力。
這份依賴羞恥感是他無法承受的。
為了逃避這種感覺,他的心理開始否認事實,必須將這段關係進行「扭曲與重組」。
透過攻擊,重新奪回「強者」的位置
該怎麼消除「被幫助過」的羞辱感?
最極端但也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攻擊對方。
只要「對方是壞人」,那我就是「好人」,對吧。
一旦將曾經幫助過自己的主管定義為「權謀」或者「老害」,心理上就逆轉了。
- 如果其實主管是為了控制我才教我,我就不需要感恩。
- 如果主管的能力其實比我差(觀念守舊),那我的成功就是靠我自己,與他無關。
- 透過攻擊權威,證明了我比權威更強大。
這種心理操作,讓他得以避開「感恩」所帶來的沉重負擔。
因為感恩意味著必須承認自己的不足與依賴,這會讓他的自我價值崩解。
所以他選擇了一條更簡單的路:假裝自己「本來就很優秀」。
而主管不能存在,免得他的存在時時提醒自己過去的不堪。
有句話說「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意思是「不可辜負貧賤時的好友,不可拋棄共患難的妻子」
為什麼會成為勸人向善的警世語,就是因為事實未必如此。
事實是有些人在苦盡甘來、熬出頭以後,
第一件事就是切割落魄時陪伴支持他的朋友、出軌離婚的也不少見。
因為他們見證過他太多糟心事
一個人好不容易脫離苦日子,怎麼會想要時時被提醒那段往事?
成熟,是能夠承受內心的複雜
這讓我們理解到一個關於心智成熟的重要指標:
真正的成熟,不是你有多少能耐,而是你能否涵容內心的矛盾。
一個心理成熟的人,能夠接受人是「好壞並存」,尤其「我」就是好壞並存的。
我可能有很擅長的事,但我也有完全做不來的地方。
其他人對我很好,但他們也有讓我失望的時候。
何況有時候,我自己也會做出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反之,那些習慣恩將仇報的人,往往是因為內心缺乏一個穩定的客體,讓他們無法整合愛與恨。他們無法處理愧疚感,只好將攻擊性投射到現實世界中。
結語:看懂是為了不被傷害
理解這一點,並不是為了替那些忘恩負義的人開脫,而是為了保護我們自己。
當我們看懂這種心理機制,下次不幸遭遇類似的背叛時,或許能少一點自我懷疑。
你不必反覆質問:「是不是我做得還不夠好?」或者「為什麼我的善意換來的是惡意?」
事實是,對於心靈幽暗的人來說,善意太過於刺眼,照亮了他們無法面對的殘缺。
很少有人真心對他們好過,既然這樣,他們也就察覺不到自己的不足。
這就是最吊詭的地方
為了緊緊抓住他們內心的遮羞布,他們真的會不惜一切毀掉你。
既不能感同身受,也不想原諒他們的人,一定要切記「大恩即大仇」這句古話。
你可以出手扶他一把,但是別把他擔在肩上走。
這不是你的錯,而是他們生命中尚未修復的哀傷。而我們能做的,是繼續保持善良,但也要學會辨識:將你的善意,留給那些擁有足夠心理強度、能夠承受並回應這份溫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