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問身邊的朋友:「你覺得自己算理性嗎?」
十個裡面大概有八個會立刻挺胸、咳個小聲清喉嚨,像準備頒發自己「年度最佳冷靜大腦」獎的樣子,說:
「嗯…我應該算蠻理性的啦。」剩下兩個不回的,是因為他們正在氣頭上。
人有情緒的時候,是沒辦法宣稱自己理性的。
但講白啦,心理學界對人類的註解比較像:
「人不是理性動物,人只是會把自己的非理性包裝得很像理性。」
而且包裝速度快到像自動貼膜機。
老實說,大腦本身並沒有壞,它只是很忙。
忙到必須不斷偷吃步,用各種神秘捷徑來做決定。
那些捷徑大多很有用,但偶爾也會像手機自動更正那樣:
你原本想說「晚點聊」,結果它送出「晚點撩」。
大腦有時也撩你,撩到你以為它很聰明。
我一直覺得,人類的大腦像在裡面貼滿便利貼:
「穿襯衫的人 = 穩重」
「4.8 顆星 = 好評如潮」
「限時折扣 = 一定要買」
這些便利貼亂貼的時候,你往往還以為它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判斷。
其實只是大腦在節省能源,它不想每件事都重新分析。
你以為只有我們這些普通人會被自己唬弄嗎?
連古人都一樣。
亞里斯多德,這位哲學巨人、邏輯之父,竟然相信「女性牙齒比男性少」。
問題是──他一生都沒有檢查過。
你說他真的理性嗎?
看起來比較像是「我覺得就是這樣」的早期版本。
心理學家看到會轉頭對學生說:
「來,各位,這叫確證偏誤。」
感覺如果能穿越,亞里斯多德也會自己笑出來。
現代也沒有好到哪去。
我們的大腦還是時不時掉東西、偷跑捷徑、亂按按鈕。
心理學家做過一個超級奇妙的實驗:他們請人「舉著一顆不重的啞鈴」,然後問對某個議題的看法。
結果竟然是手上有啞鈴的人回答得更堅定。
好像意見突然有配重,站得更穩。
這是不是太荒謬?
但你仔細想,其實很像生活:
當你抱著一杯熱咖啡,你會覺得對方比較「溫暖」;
吃著酸的東西,你好像比較容易回想起酸的感情;
看到電梯快關門,你就下意識覺得人生也在關門。
大腦真的很會小題大作,而且做得毫無破綻。
還有一個更經典的實驗堪稱心理學綜藝節目:
研究員讓兩組人做超無聊的任務。
然後要他們跟下一個受試者說:「這任務真的很好玩!」
差別只有一個:
一組拿 20 美元、另一組只拿 1 美元。
結果是什麼?
拿 1 美元的人真的開始相信那任務「有點意思」。
因為說謊只拿 1 元太尷尬,
大腦只好跳出來說:「沒事沒事,我來幫你圓。」
然後自動把「悶」重寫成「好玩」。
你說人是不是很妙?
生活裡的版本就更多了。
你走進咖啡廳,店員笑得像月亮,你立刻覺得今天運勢不錯,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特別討喜。
但人家可能只是剛被教育訓練到「就算心碎也要微笑」。
我們以為自己看懂人,其實只是看懂自己的投射。
小說家和劇作家早就知道這一點了。
莎士比亞筆下的人整天鑽牛角尖、想太多、誤會自己又誤會別人。
哈姆雷特那點煩惱放到現代,大概就是一個人邊刷 IG 邊懷疑暗戀對象是不是在暗示什麼。
角色荒謬,但我們卻覺得「欸這不就是我朋友?」
甚至「欸這不就是我本人?」
有一次我到炸雞店,被問:「要不要加 20 元升級豪華套餐?」
我思考的認真程度彷彿店員問的是:「你願意跟這份套餐共度餘生嗎?」
最後我點頭說:「好吧,這樣說比較划算。」
但我知道,真正讓我買單的是「被問了很難拒絕」。
這就是預設效應。
我以為我在做選擇,其實是在順著預設走。
如果你問我:
「那我們是不是很不可靠?」
我會說,沒有喔──我們只是太忙。
每天要決定的事情太多,大腦沒空每件都開邏輯會議。
它只能靠習慣、靠直覺、靠便利貼、靠反射,偶爾靠運氣。
有時候會出包一下,但那就是人味。
其實我們不是非理性,我們只是非常省電
心理學最迷人的部分是:
它讓你知道這些大腦的小 Bug 不代表你笨,而代表你正常。
你可以一邊理解它、一邊被它逗樂。
每當你又被自己的腦袋惡搞時,你甚至會有點想笑──
「啊,這就是我大腦的便宜行事啦。」
理解自己的非理性,
會讓自己更自在、更寬容,也更聰明。
畢竟,人類就是那種「以為自己很理性」的動物。
而這份錯覺,說實在,還滿可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