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女兒這陣子的冷淡，我有點慌了。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們兩個的對話變了，
變得簡短且冷漠。
我開始想，為什麼會這樣？
但我找不到答案。
從小我就認為，人都是平等的。
我所認為的平等是什麼？
就是不因身分、角色、性別等等，而限制對待的差異。
就像我從不認為，父母說錯話或做錯事，不需要道歉。
不開玩笑，這放在二十幾年前的年代，
我簡直是離經叛道，
當然也少不了無數的家庭衝突。
雖然已稍有年紀的我，
現在不會再選擇用那種方式去處理家庭關係，
但這並不是因為我不再認同我所謂的「平等」，
而是我了解了，衝突不能解決問題。
有些問題只能溝通，
溝通不了，就要學會放下。
所以，當我成為母親之後，
也是一樣。
我其實從來沒想過，
我應該要怎麼去和我的孩子相處。
從她出生以來，
我只有一個作法，
把她當一個人來相處。
一個不低估她的人。
當她還是嬰兒時，
我總是和她說好多的話，
不論她是不是聽得懂。
當她稍大，能聽得懂我說的話時，
我把她當朋友，
一起體驗生活中的所有細節與經驗。
如果她有不懂的地方，
我就用她聽得懂的方式和她說，
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和她說。
當她再大一點，
每天放學都嘰嘰喳喳地和我分享學校裡的所有事情時，
我和她一起笑、一起驚嘆，
也有一起煩惱與傷心的時候。
如果遇到問題，
她總是會詢問我的想法，要怎麼做。
我通常會先釐清事情的全貌，
再詢問她的想法，或她想怎麼做，
接著告訴她我的想法，
以及在她可能沒考慮到的地方，
還有哪些選項、還能怎麼做。
但決定權，永遠都在她。
畢竟，真正要面對問題的是她，
她需要的是這個階段她所能承受的方法。
升國中前，
我聽過很多周遭家長說起，
孩子上了國中之後，各種叛逆與疏遠的情況。
我也曾想過，
像我和孩子如此緊密的關係，
有一天會不會也會遇到這樣的課題。
所以有一陣子，
我甚至開玩笑地和她說：
她以後會不會很大聲地關門，
然後對我說：「不要管我，妳很煩。」
光是想到，我就頭皮發麻。
女兒信誓旦旦地說，怎麼可能，她才不會。
拉回現在，是不會。
但不要以為關係永遠不會改變。
成長的改變，永遠都是措手不及的，
對她，對我，都是。
有時不是她想變，
而是她不得不變。
她長大了，
環境變了，
接觸的人多了，
壓力多了，
煩惱也多了，
所以她需要面對的事情，自然也多了。
她開始不像以前一樣，
一回到家就嘰嘰喳喳地訴說學校的事情。
有時只是打個招呼，
就進了房間，久久也不出來。
有時，一件事情拖延了很久，
叫了好多次，最後還是忘了去做。
和家人的對話越來越少，笑容也越來越少。
親子關係開始緊張，
我們之間，好像只剩下：
「去做什麼」、「那件事你做了沒？」
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出了錯。
最後，我決定不再一個人煩惱。
兩個人的事情，
一個人是決定不了的。
我還是像以前一樣，
找她聊一聊，
問她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情不好的地方。
但這一次，
我不再只把她當成唯一需要被顧及的中心。
她需要理解，別人也有感受。
我訴說了她這陣子的狀態，
以及她的態度，已經讓家人感到不舒服。
家人不是受氣包，
也不是因為熟悉，
就可以被輕視或忽略的對象。
重點是，
我必須讓她知道家人的感受，
而不是永遠只剩下自己的感受。
說完後，我看見她流著眼淚。
我問她，是不是這陣子有什麼事心情不好？
她說，沒有。
尊重她的回答，
是對我們最好的方式。
也許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心情不好，
也許她還沒準備好怎麼說，
這都是她的選擇。
我問她，媽媽說的，她有沒有了解？
她說，她懂了。
我問她有沒有什麼想法，
她說，她會調整改進。
我告訴她，如果她有想說的，
也可以告訴我，我們可以一起討論。
她回我一句「沒有」，
然後給了我一個很醜的微笑。
聊完之後，
我們一起訂了一些彼此都同意的規則。
她開始乖乖地洗澡、洗碗，
時間到了，不用人催，也會上床睡覺。
和孩子的關係，
不可能永遠都和平。
因為我從小，也是叛逆的一員。
往後，也一定還會有無數的狀況，
讓我措手不及。
但我要相信，
親子關係從來不是「我聽你的」或「你聽我的」。
而是，
我告訴你我的感受，
你也告訴我你的感受，
最後，我們一起找到，
彼此都可以接受的方法。
不管多大，
不管多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