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孩子變了,是我正在學一種新的愛法
最近讀到一篇談青春期孩子的文章,提到一個讓我停下來想很久的句子—
文章說,很多青少年其實不是缺朋友,而是缺乏有意義的人際關係。
我一開始沒什麼特別的感觸。因為在我看來,我家少女明明也有朋友、有聊天、有邀約,看起來並不孤單。
但那句「有意義」,卻在我心裡反覆咀嚼了一回。
那天週末,我照往常問她要不要一起回彰化老家。
她想了一下,沒有不耐煩,也沒有頂嘴,只是很平靜地說:
「回去很麻煩耶,要爬上爬下的,樓上樓下講話還要很大聲,台中家小小的,比較舒服。」
那一刻我突然愣住了。
不是因為她拒絕我,而是因為我意識到
她不是不懂我為什麼想回去,她只是已經不想再為這件事勉強自己。
彰化老家對我來說,是空間、是家族、是很多年累積下來的生活記憶;
但對她而言,那些我以為理所當然的情感連結,反而正在慢慢變成一種「需要花力氣要求孩子適應的地方」。
我突然明白,那篇文章說的「有意義」,在親子關係裡,隨著時間推進,也許已經不是陪伴有多久、過去的回憶有多深,而是在一段關係裡,能不能不用那麼用力。
而那天,我第一次很清楚地感覺到—
我已經不能再用以前的方法愛她了。

後來我開始回想,少女上高中的這半年來,她其實不是突然改變的。
她只是慢慢地,把生活的重心移走了。
以前的週末,我們會一起出門、一起吃飯、一起抱怨天氣或塞車;
現在,她更常說的是朋友約了、要去逛街、要一起晃一晃。不是不回家,也不是不理人, 只是她的世界,開始有了不需要家人也能成立的空間了。
我得承認當我覺察時,一開始我其實有點失落。
那種失落不是「她不愛我了」, 而是我發現自己不再是她每一個選擇的預設選項了。
直到我把那篇文章又拿出來看了一次。
「有意義的人際關係」這幾個字,突然變得很具體。
也許所謂有意義,從來不是誰陪誰比較久,而是孩子在那段關係裡,能不能放鬆下來。 不用一直解釋自己,不用顧慮大人的期待,不用擔心說錯話、選錯邊,就會讓關係破裂。
我開始試著用這個角度,看她現在在乎的那些朋友。
不是急著判斷好不好,而是問自己一個比較誠實的問題,「她跟他們在一起之後,是比較安心,還是更緊繃?」
我發現,答案其實藏在一些很小的細節裡。
有時候她回家後,臉上的笑容會多一點,會主動分享今天逛了什麼、聊了什麼、拍的韓風照片、買的小東西,甚至連一些瑣碎的小事,也願意一邊換衣服一邊講給我聽。
但如果是在讓她感到緊繃的互動之後,她會變得比較安靜,手機滑得很快,對問題只回「還好」「就那樣」,像是在把自己慢慢收回來。
那些差別聲音並沒有很大,卻是很真實的反應。
也讓我開始理解,所謂「有意義的人際關係」,往往不是看對方是誰, 而是看孩子在那段關係結束後,比較願意打開自己,還是更用力把門關上。
而我也第一次把這個問題,轉回來看我們之間的關係。
我發現,青春期不是孩子在選擇「誰比較重要」,而是在學習分辨—什麼樣的人際關係,能承載現在的自己。
這個理解,沒有讓我立刻放下失落,但它提醒了我停止用過去的方式,去要求現在的她。
我不再急著說服她回老家有多重要,也不再急著證明「家人永遠最重要」。
我開始練習做一件比較困難、但也比較真實的事,就是放手。
在少女慢慢往外走的同時,仍保留讓她「回到我這裡」依然是一個不用費力的選項。
也許我不能再用以前的方法愛她,但我還在學,這樣新的方式。
一種不那麼黏、不那麼急,卻依然站在那裡的愛。
如果你現在家裡也有青春期的孩子,偶爾會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空,那種空不是孤單,而是突然發現—自己不再站在孩子世界的正中央了。
我想跟你說,那不代表你做錯了什麼。
也不代表你被朋友、被同儕、被外面的世界取代。
很多時候,那只是孩子正在學習一件很重要的事:
把重心,慢慢從「依附」移向「選擇」。
他們需要透過不同的關係,確認自己是誰、喜歡什麼、能不能被理解。
而這個過程,恰恰是因為家裡夠安全,他們才敢放心地往外走。
家是不會被取代。
只是從「每天都在身邊的人」,變成了那個—孩子知道隨時可以回來的人。
有時候我們會很想追上去,想證明自己還重要、還被需要。
但也許更深的愛,是願意站在原地,不消失、不抽離,只是換一種方式存在。
如果你正在這條路上,請跟我一起練習對自己溫柔一點。
不是做得不夠好,只是我們面對青春期的孩子,也正在學習,用一種全新的方式,繼續愛你的孩子。
如果家庭能成為孩子在人際探索中的安全基地,
那麼我們能做的,或許不是替他們篩選每一段關係,而是在他們回來時,仍然有一個不被盤問、不被比較的空間。
我也還在練習這種新的愛法。
練習少一點追問、多一點等待;少一點急著理解,多一點允許,讓孩子慢慢說。
如果你也正在這條路上,我想邀請你一起分享,
你是如何練習這種「退後、但不消失」的方式去愛孩子?
還有哪些家庭裡的小支持, 正在默默成為孩子面對世界的底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