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白雪封塢,十二律斷〉
「長安那場雪落下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會永久沉睡,再也不醒。」
絳仙塢門口那盞守了三年的長明燈,在最後一封傳音符燃盡後,終於耐不住這徹骨的荒涼,悄然熄滅了,並帶走了我最後一絲與人間的聯繫。
沒有聲嘶力竭的爭吵,沒有正式的告別。他消失得如此乾淨,彷彿這場雪不僅掩埋了道路,也抹殺了他曾存在於我生命中的所有證據。
我坐在塢內的冰冷石階上,反覆拷問著靈魂:是我這引魂的聲音太過刺耳?還是我給出的溫熱太過廉價,才讓他連一聲辭別都吝於留下?
自責如藤蔓,在那個冬夜瘋狂生長,勒得我在自己的影子裡,一點一點塌陷。
在那段近乎自溺的漫長歲月裡,我斷了本命的「十二律」。我不再為誰引魂,不再因誰動念,我把自己葬進了一座名為「忙碌」的孤塚。
我開始奔走於各城的音坊,在一場又一場盛大的祭典中燃燒。外人眼中,我一襲紅衣,醒目如焰,聲音依舊是那動人肺腑的仙樂;唯有我知道,這具軀殼之下,早已是一片荒蕪的廢墟。我不停地奔走、不斷地開口,只為了不讓身後那片隨時會將我吞噬的寂靜追上來。
然而,無論我在哪座城的雨夜回頭,都能看見那個身影。
他是玄武衛的將領,滿身鐵血殺伐,卻始終守在離我三丈遠的陰影裡。他不曾叩響我緊閉的塢門,也不曾試圖喚醒我深藏的荒蕪。他只是沈默地立在那裡,像是一尊頑固的石像,寂靜地守著我這具在盛世中獨自死去的枯骨。
這座塢,早已封了。 這顆心,早已斷了。
「守墓人,你守著一場已經結束的舊夢,不冷嗎?」
我隔著窗櫺,冷眼看著雪地裡的玄色身影。那是驚蟄前夕,雷聲未響,雪仍未融。
卻不曾想,那是我重生歸位的開端。
────── 絳仙塢記事 ───────
【絳仙塢記事:剪影】
絳靈(塢主)
「曾以十二律驚艷長安,卻在雪夜斷弦封心。 她在喧囂的祭典中放逐靈魂,以為餘生皆是荒蕪, 卻未曾察覺,那抹始終隨行的玄色身影,已在冰雪中為她立了一尊沈默的碑。」
烈(玄武衛將領)
「沈默如石,冷峻如冰,是從鮮血與硝煙中走出的玄甲孤影。他不求塢主回眸,只願守候這十二場輪迴。玄甲之下,藏著不曾言說的赤誠與滾燙。」
浮生(昔日影)
「一場無聲的雪,一個斷絕的傳音符。 他是絳靈心頭的一道舊疤,消失於盛世,卻留下了長達一年的寒冬。」
青衣、白霓(塢中琴侍)
「在絳靈靈魂塌陷時,是她們以藥為引、以琴為伴, 守住了塢內最後一絲微弱的燈火。」
「十二律斷,餘音尚存。這世間的冰封與融雪,總有人在沈默中看遍。願以此篇,祭那場長達一載的孤寂守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