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認為，
賺錢是為了讓生活變得好一點。
不是變有錢，是變得能呼吸。
後來我才發現，這個想法不是共識，
它只是我自己的選擇。
多半是越南籍，少數其他國家。
他們很認真，體力很好，也很聰明。
有些人的反應速度、學習能力，甚至比台灣人快。
但他們住的地方，讓我很難忘記。
不是因為破舊，
而是因為那個空間只剩下一個功能——睡覺。
八坪左右的房間，六到八個人。
行李、衣物、氣味、生活痕跡全部疊在一起。
沒有隱私，也沒有退後一步的空間。
白天上班，晚上回來，煮一點家鄉味，洗澡，睡覺。
隔天再上班。
那不是生活，是循環。
有一次我在一間印刷廠工作。
早上八點做到晚上十二點。
宿舍就在後面，
樓梯上去是廚房，右轉就是房間。
我站在那個空間裡，心裡很清楚一件事：
如果我是為了這樣的生活賺錢，我撐不久。
但他們撐得住。
因為他們賺錢，
不只是為了「現在」。
是為了家鄉的父母、孩子、醫藥費、房子。
是為了有一天，可以回去換一個人生版本。
所以現在可以擠、可以忍、可以沒有空間。
我也看過台灣主管怎麼對待他們。
罵人、大小聲、剝奪、壓縮。
有時候不是惡意，
只是習慣站在權力高一點的位置說話。
語言不通的時候，誤會會變成情緒，
情緒會變成命令。
我站在旁邊，其實很不舒服。
不是因為我比較善良，
而是我知道——如果今天換成我，我一樣會爆炸。
人被去人化的時候，本來就會反彈。
很多人會說，
為什麼現在台灣人會被取代。
我不覺得意外。
因為我看到的不是能力差距，
是動機差距。
有一群人，做的是最危險、最辛苦的工。
焊接、重體力、沒人要做。
他們做得很專業，
有些甚至有大學學歷。
他們不是沒選擇，
而是他們的選擇，全部指向一個方向——撐過去。
而我自己，賺錢的動機一直很單純。
我要讓我站的空間變好。
我要有可以關門的地方。
我要知道我回到的是「生活」，不是「休眠艙」。
這也是為什麼，那些畫面對我衝擊很大。
因為我突然很清楚地看見——
原來對某些人來說，住的地方真的只是睡覺的地方。
- 不是失敗，
- 不是錯誤，
- 只是選擇。
沒有誰比較高尚，
也沒有誰比較可憐。
只是如果你有一天站在那個空間裡，
你就會知道自己屬於哪一邊。
而我很確定，
我賺錢，不只是為了活著，
是為了不要把人生壓縮到只剩功能。
這是我的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