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言
我經營 Low-Power Radio Research & Applications Laboratory。這是一個用來觀察、記錄、分享低功率無線世界的地方——技術、制度、運用方式,還有那個常被忽略的:文化。
當你跟小訊號相處久了,就會注意到一件事:再微弱、再勉強才「到得了」的傳送,只要真的進到某個人的耳朵或筆記裡,就會在那一刻長出很真實的意義。某種程度上,我的工作就是想把這些「小訊號承載的大意義」留得住。
我一直想抓住的一個理念
在這份直覺旁邊,我也一直想把另一個理念立穩:
多語兼容 — Embrace multilingualism and diversity
不要只用日文把自己關起來,也努力用英文、用繁體中文,把同一片風景分享出去。把它寫成理念很容易,但真的照著做,理念就會變成日常——變成手感,變成「我到底怎麼寫」的問題。
一想「置換」,詞就忽然不夠用
我最常卡住的地方就在這裡:要把日文文章換成外語時,我常常覺得詞忽然不夠用。
日文很能靠語境。主語可以不說,受詞也可以不說;距離感、語氣的溫度,很多時候就藏在沒說出口的部分。有些句子之所以自然,正是因為它不急著把一切講死。那種留白對我來說不是偷懶,而是一種誠實:世界本來就不一定能被立刻、清楚地定義。
「眩しい」:一個詞塞得太滿
像「眩しい」就是典型例子。它不只是亮,還可能同時包含:光很強、眼睛本能地瞇起來、刺得有點痛、因為無法直視而煩躁;在某些語境裡,甚至會變成比喻——耀眼到讓人有點不敢面對。
但到了英文,我得選焦點:是 bright、blinding?是「It hurts my eyes」?還是「I can’t look」?每個選擇都會把某一面推到前面、把其他面往後放。繁體中文也一樣,「刺眼」「眩目」「太亮」各自有不同的重心。
所以翻譯的那一刻,我必須把日文能「整包帶走」的東西拆開,決定哪一個先出場。
翻譯不是換頻,而是重做接收器
這種感覺其實很像電波。訊號如果沒有跟接收端同調,就不會變成意義。語言也一樣:語言一換,讀者的「接收器」就換了。翻譯與其說是換頻率,不如說更像是:為了讓訊號能被接收,我得把訊號的形狀重新做過。
我其實想「原樣保留」的一些東西
我說我想「講同一件事」,但我心裡其實也想把一些東西原樣保留:語氣的溫度、句子的餘韻、那種像誠實一樣的曖昧。日文文章裡,這些常常不是裝飾,而是核心。
所以翻譯有時會變成「為了守住意圖,只好拆開形式」。可形式一拆,意圖又可能開始飄移。這是一種拉扯——很難,也很有意思。
多語寫作會讓觀察更精準
多語寫作不只是讓更多人看見。它會反過來鍛鍊文章。日文裡順順寫過去的前提,到了英文常常會被追問:這是誰的經驗?哪裡是事實、哪裡是解釋?而繁體中文又會從語氣與立場的選擇上,提醒我:我在凸顯什麼?我又默默把什麼放到陰影裡?
在這個意義上,多語兼容也是一種訓練——它讓觀察更細、更準。
結語:不是置換,而是重新觀測
最近我越來越覺得,「置換」也許不是最好的目標。我不是把日文文章替換成英文版或繁中版,而是把它們當成——用不同語言,重新觀測同一個現象的紀錄。難度不會消失,但它的意義會改變。
我想讓小訊號能抵達更多地方,也想看見意義因為「接收方式不同」而增生。
所以今天我也一樣,在名為語言的接收器之間切換,把同一個世界用略有不同的輪廓繼續記下去。邊界會晃動,但每晃動一次,世界就好像變得更寬一點。
我也準備了其他文章。如果你願意,也歡迎造訪我的網站:
http://www.lowpowerradiolab.or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