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2 月的金融市場,正面臨劇烈的流動性重塑與地緣政治板塊重構。比特幣,在 2025 年底觸及 126,000 美元歷史高點的資產,如今徘徊在 66,000 美元附近,經歷了近 50% 的深度回撤。市場參與者迅速得出結論:在聯準會將基準利率凍結在 3.50% 至 3.75% 的高位、AI 基礎設施瘋狂吸乾信貸市場流動性,以及美國比特幣現貨 ETF 連續五週遭遇近 45 億美元巨額淨流出的情況下,比特幣的牛市已經終結。
人們試圖分析這些宏觀變數,預測未來的軌跡。但我不能聲稱自己能「分析」未來。「分析未來」這個詞組本身就是最大的矛盾之一。未來尚未創造,它受制於數百萬種複雜、無法量化且由人類情緒驅動的因素。我面臨著重大的資本配置決策,然而,沒有任何經濟學家或量化模型能夠提供我絕對的確定性。
┃在這種沒有人真正「知道」下一步會怎麼走的環境下,我唯一能依賴的,是評估當前價格與潛在價值之間的關係。
過去幾年,比特幣的定價高度依賴全球法幣流動性的擴張。如今,我面臨的現實是美國經濟展現出異常的韌性,AI帶來的超級經濟週期,讓失業率持穩於 4.4%,GDP持續創新高,核心通膨黏性極強。市場已經剃除了 2026 年的降息預期,甚至開始擔憂上任的鷹派聯準會主席 Kevin Warsh 會實施更長期的緊縮。無風險的 10 年期公債殖利率高達 4.08%,加上 AI 產業預計高達 2.7 兆美元的資本支出虹吸效應,實體經濟的吸血直接導致了加密資產邊際流動性的乾涸。
市場敘事發生了急劇的翻轉。當實體黃金因地緣政治避險需求突破 5,000 美元歷史新高時,比特幣卻與追蹤美國軟體科技股的 IGV ETF 展現出高達 0.73 的強相關性。華爾街將其重新定價為對流動性極度敏感的高貝塔風險資產。
當不利發展紛至沓來,價格大幅下跌是可怕的。恐懼的投資者會依賴老舊的格言:「我不應該試圖抓住下跌的刀子」,以及「我應該等待塵埃落定」。但這引出了一個關鍵的二階思考:市場是否已經將這些顯而易見的悲觀預期,過度反映在當前的價格中了?
┃沒有人知道宏觀流動性何時會反轉,但可以觀察資產是否已經大幅低估。
首先,當前鏈上數據極度扭曲、洗盤慘烈但底部特徵極為顯著的籌碼結構。衡量市場整體盈虧狀態的 MVRV Z-Score 已經崩跌至 0.32 至 0.45 的深淵。在歷史經驗中,跌破 1 的數值意味著資產市值已低於網路投資人的平均持倉成本。這表示,所有因狂熱而產生的宏觀溢價與投機水份,已經被市場無情地完全擠出。
其二,生產成本的支撐。由於算力競爭與減半效應由於算力競爭與減半效應,目前全球礦工的平均生產成本據 JPMorgan 估算約落在 77,000 美元,MacroMicro 鏈上數據則顯示約 88,000 美元。當前 66,000 美元的市價,已大幅跌破重置成本 10% 至 25%,礦工正承受巨大的存亡壓力,算力價格跌至歷史冰點,弱勢礦工已被清洗殆盡。
其三,113,000 美元的短期持有者平均成本線上,堆積著龐大的水下籌碼與絕望的散戶。市場情緒的恐慌與貪婪指數暴跌至 5 到 11 的極度恐慌。鐘擺正擺向極端悲觀的時刻。
最終,當前比特幣由極端的情緒、去中心化敘事的信仰,以及宏觀流動性的潮汐所共同揉合而成的。它缺乏傳統企業那種按季發放的穩定現金流,使它「實質價值」難以被傳統的貼現模型輕易捕捉。
┃然而,價值的難以定奪,正是市場無效率的溫床,也是卓越投資人獲取超額報酬的狩獵場。
誠然,當比特幣在牛市中狂飆,第一層思考者會說:「華爾街機構進場了,未來將取代黃金,不計代價買進!」這就是市場的共識,而分享共識只會讓你得到平均報酬,甚至在派對結束時成為最後的買單者。
然而,第二層思考者則會問:「誰不知道機構進場了?這個利多是否已經被完全計入當前完美無瑕的價格中?當沒有更笨的傻子願意出更高價時,會發生什麼事?」
反之,當比特幣經歷劇烈回撤,市場充斥著流動性枯竭與監管打壓的恐慌時,第一層思考者會絕望地拋售。而第二層思考者會冷靜地測量市場的熱度:「當所有的樂觀因素都被價格剃除,當資產跌破了礦工維持網路運作的重置成本,當它變得無人問津甚至令人厭惡時,這不正是風險最低、安全邊際最大的時刻嗎?」
可是,如果只停留在第二層思考,無法比霍華德馬克思等真正的交易對手更大的優勢與籌碼,第三層思考是
當每個人都讀了這份備忘錄,並認同 𝟲𝟲,𝟬𝟬𝟬 美元是底部,那麼底部會在哪裡?
底部可能在 200 週均線,約 58,000 美元之前提早形成,或在均線處發生極端的流動性獵取,當市場已經學會了第二層思考,原本的逆向就會形成新的共識——這時,真正的優勢在於預判共識的形成速度與反應的提前量。當然,我也必須為我的分析可能成為市場共識,從而被市場利用預留空間,故精確預測是辦不到的,但無論發生什麼,顯然充足的準備承受更深更黑暗的底部結構是我唯一能做的。
半年前,比特幣盤中觸及126,000元的天價--市場狂熱的頂峰,每個人都認為買入比特幣是沒有風險的,普遍認為,比特幣的價格仍在半山腰,高呼500,000以及1,000,000美元將不到數天就能抵達。傳統的金融紀律被拋諸腦後,投資人過度自信地使用高槓桿,相信某種「新範式」或「這次不一樣」的魔法能保證收益。然而,「普遍相信沒有風險」,正是最罕見且致命的高風險。在那個時刻,一切利多都已反映在價格上,投資人支付了高昂的溢價,完全沒有要求應有的風險補償。這時,價格與其實質的網路價值產生了嚴重的正向脫鉤。「不會賠錢」的概念是什麼呢?在科技股泡沫期間,買家根本不擔心股價太高,因為他們確信有人會願意花更多的前接手他們股票。不幸的是,更笨的傻子並沒有進場,價值最終會發生作用,當跳舞的音樂結束,還持有股票的人都得承擔後果。
利多因素,加上其他人似乎都得到巨大的獲利,可能會讓起初抗拒參與的人棄械投降,跟著買進。當場外最後一個買家堅持不住而進場時,股票、類股或市場就會形成頭部,形成頭部的時間往往與基本面的發展無關。
在泡沫時期,投資人對市場動能的癡迷會蓋過價值和公平價格的任何概念,貪婪(加上在旁邊看著其他人輕鬆賺錢的內心痛苦)會消去原本該有的小心謹慎。
以低於價值的價格買進,這是最可靠的獲利方法。以低於實值價值的價格買進,接著等待資產的價格朝價值接近,這不需要什麼機緣湊巧,只需要市場上的投資人清醒回到現實就好,當市場運作正常時,價值就會發揮吸引力,讓價格朝它靠攏。
┃經濟學家凱因斯曾說過:”The market can remain irrational longer than you can remain solvent.”
高風險並不代表高收益,因為如果更高的風險能拿到更高收益,那就不是高風險,更準確的說法是:為了讓大家從口袋裡掏錢,高風險資產必須承諾更高的收益來誘惑我們,但誰也不能保證高收益能夠實現。風險與報酬的關係,是博弈均衡下的定價結果。
絕佳的買進機會總是出現在資產持有人被迫賣出的時候。在加密市場,衍生品市場的連環爆倉及機構的流動性危機。導致「強制賣家」無法選擇價格,他們面臨追繳以及無止境的虧損,在恐懼「再不砍倉將一文不值」的恐懼陰影下,只能不計成本地將比特幣喚回美元。此時,比特幣的價格會向下脫鉤,踩踏效應打穿比特幣底層的實質價值。強制賣家的規模與持續時間,決定了便宜能持續多久,我承認我不知道,最壞的情況是,流動性危機擴散到整個金融體系,2008年,即使是價值投資者也可能在黎明前倒下。
當前跡象是,當前市場被短期的 ETF 資金流出與 MicroStrategy折價崩盤的恐懼所蒙蔽時,市場極度悲觀的意見將它塑造成風險最高的資產。但弔詭的是,正是這種普遍的恐懼,清除了價格中所有的樂觀預期,為勇敢的逆向投資者提供了最豐厚的風險溢酬。買得好,遠比買好的東西更重要。
2026 年是美國數位資產監管框架的落地元年。美國聯邦政府已經掌握約 32 萬枚比特幣,《2024 年 BITCOIN 法案》推動的國家戰略儲備計畫雖然面臨政治動盪,但其確立的博弈論徹底消除了大國封殺的尾部風險。《GENIUS 法案》確立,打通了傳統金融巨頭的託管橋樑。在技術底層,比特幣 Layer 2 生態 Stacks、Merlin成功將比特幣從單純的價值儲存,轉化為具備 12% 至 18% 年化收益率的生產性資產。
來自資產價值的長期基本面護城河,它們目前被市場定價為零。
既然如此,防禦的精髓在於確保生存。在比特幣投資中,這意味著:
1. 拒絕槓桿,不讓短期的極端波動將你洗出場,避免淪為在底部絕望拋售的強制賣家。
2. 要求極大的誤差邊際,只有在價格遠低於你對其價值的保守估計時才出手,讓低價成為你犯錯時的緩衝墊。
3. 理解週期的位置,雖然我們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但我們可以透過觀察周遭投資人的情緒是貪婪還是恐懼,來判斷我們目前處於鐘擺的哪一端。
4. 在沒有人喜歡的時候買進,在所有人都認為完美的時候離場。這不需要預知未來的魔法,只需要在群眾陷入非理性時,依然保持對價值的清醒認知。
真正的投資大師,其履歷上閃耀的往往不是偶然擊出的全壘打,而是他們避開了無數次的致命三振。在比特幣這個充滿狂熱與絕望的市場中,承認我們的無知,堅守價值的錨點,在無人知曉的恐慌中從容行動,這才是逆向防禦投資者最純粹的智慧。
【結論與行動,在黑暗中買入】
我一如既往地承認自己對未來的無知,但程度更甚,因為所有先前的預期都被顛覆了。沒有人知道 — 尤其是我 — 這種螺旋是否能被阻止。儘管如此,我得出結論,我們必須假設它會停止,因此我們應該將資金投入那些價格大幅折扣的金融資產。
沒有人可以說他們「知道」什麼,包括我在內。我只能推演我的結論,如下:
┃我無法自信地預測世界末日,
如果我知道世界將會末日,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為世界末日做準備的事情,如果末日不來,將會是災難性的,而且
大多數時候,世界並不會終結。
顯然,我並非基於對未來的了解得出這些結論。但我看不出除了開始投資外還有什麼合理的選擇,包括未投資的美元,它們靜靜地躺在帳戶中。閒錢是為了準備困境資產中的高級機會。當機會來臨時,我怎能不採取行動呢?特別是在有這麼多便宜貨的情況下 — 以及我曾經能夠市場中購買的一些最高品質資產所帶來的非凡收益率?然而,我承認,我不知道未來會帶來什麼。目前的定價屬性是:在宏觀流動性的短期交易動能上,它顯得「昂貴且沉重」;但在基本面重置成本與長期價值的維度上,它「絕對便宜」。
決定不採取行動並不是行動的反面;它本身就是一種行動。當資產價格跌至生產成本,當市場情緒極度恐慌,當優質資產像沒有人要的嬰兒隨著洗澡水一起被拋棄時,那通常是勇敢介入的最佳時機。我不能堅持在行動前必須達到確定性,因為確定性是不存在的。
┃我並非在與明天的價格競爭,在與未來的必然性共處。當前僅僅是這場長達十年定價權轉移中的陣痛轉型期。
我承認我不知道未來會帶來什麼。但當無可辯駁的價值出現在眼前時,我怎能不採取行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