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朱雀夫人下令要韓旭勤練武功,隨即交代了婢女幾句,便領著他步入園林深處。起初,韓旭對習武百般不願,他生性畏痛怕苦,心中直打退堂鼓。然而轉念一想,夫人的武藝深不可測,白日裡僅憑現身便震懾了那群鬧事的烏合之眾;若能成為她的嫡傳弟子,往後光是在這庭院內便能橫著走了。想到這裡,他先前的為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臉得意。正當他還沉溺在眾人簇擁、高喊「韓英雄」、「韓大英雄」的幻想中時,兩人已抵達林中一處涼亭。夫人撮唇發出一聲長哨,清冷地喝道:「出來吧。」
話音剛落,早晨曾欺侮過韓旭的三隻猴子便瑟縮著從林中走出來。紅猴與棕猴渾身微顫,顯然是怕夫人問罪;唯獨那隻白猴雙手抱胸而立,一副準備與夫人對質的架勢。
朱雀夫人纖手一揚,七名婢女隨即魚貫而入,手中各捧著精緻的水果佳餚。她示意將其中三盤擱在白猴跟前,紅、棕二猴則各得兩盤。紅、棕猴見狀垂涎欲滴,不等盤子放穩,便急不可待地抓起蘋果香蕉往嘴裡塞;白猴卻面露困惑,猶豫著不敢亂動。此時,朱雀夫人轉頭對韓旭命令道:「過去跪下,各叩三個響頭。從今往後,牠們就是你的師父了。」
三隻猴子聞言大驚,隨即湊在一起「吱吱」亂叫,似在激烈商討。夫人平靜地開出條件:「只要收這小子為徒,往後每日供奉一盤水果,吃膩了還能隨意點菜。」紅猴聽了連連點頭,棕猴則侷促地望向白猴,不知如何是好。白猴沉思半晌,對著夫人「吱吱」詢問,夫人答道:「那是自然。他能否學有所成全看自個兒的心性,與你們概不相干。」白猴權衡利弊,覺得百利而無一害,便對同伴吩咐了一聲。霎時間,三隻猴子宛如廟裡供奉的大仙,氣定神閒地端坐在亭外的三塊大石上,正襟危坐地等著韓旭行拜師大禮。
被晾在一旁的韓旭一臉困惑,忍不住開口:「為什麼要拜這三隻猴子為師?」
朱雀夫人眉頭微蹙,語帶訓誡地說:「什麼猴子猴子的,一點禮貌也沒有。打現在起,牠們就是你的師父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韓旭結結巴巴地說:「我還以為是你親自教我……」
朱雀夫人冷笑一聲,反問道:「你剛才把腦袋砸壞了嗎?」
韓旭下意識摸了摸後腦勺,弱弱地答道:「沒、沒有……」
「既然沒壞,就別說蠢話。」朱雀夫人纖指一橫,指向猴群前方,不容置疑地命令:「跪下,拜師!」
身為受過現代教育的靈魂,韓旭心底百般抗拒跪拜之禮,更何況是對象是三隻猴子。他遲疑著問:「這些猴……仙長們,真的有這麼厲害嗎?」一時想不出合適的敬稱,他乾脆搬出玄幻小說裡的詞彙硬湊。
「仙長?你打哪兒學來這種怪詞?」朱雀夫人斜了他一眼,「不過在你的世界,牠們確實跟神仙沒什麼兩樣。」
隨後,她轉向那隻白猴,輕聲道:「麻煩側一側身。」
白猴聞言,在石塊上微微轉動身軀。朱雀夫人俯身靠近,動作輕柔地理順牠耳畔的毛髮,隨即露出了隱藏在內的三隻耳朵。
「看見了嗎?這位先生一共長了六隻耳朵。這副模樣,有沒有讓你想起什麼?」朱雀夫人問道。
「六隻耳朵的猴子……六耳獼猴!」韓旭腦中立刻浮現出《西遊記》中真假美猴王的經典橋段。
「總算還有點見識。」朱雀夫人語氣稍緩,「你要是連這都瞧不出來,我乾脆把你扔到大門口,讓那群守衛當你師父算了,省得跟我們飛雪山莊扯上半點關係。」
接著,她一一介紹眼前的三位:「這三位分別是六耳獼猴、赤尻馬猴、通臂猿猴。另外還有一位靈明……算了,不提也罷。我平日直呼牠們阿六、阿赤、阿通,你正式拜師後,便稱呼六師父、赤師父與通師父。」
「呃……但牠們真的行嗎?」韓旭質疑的話才剛脫口,小腿便挨了結實的一記,他疼得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抬起頭時,只見白色的六耳獼猴正襟危坐,神情肅穆;棕色的通臂猿猴局促地縮在身旁;而那隻紅色的赤尻馬猴則蹲在石上,一臉壞笑地看著他的窘態。
朱雀夫人冷冷地道:「你連是誰出的手都看不清,還敢肖想當我的徒弟?」
韓旭心頭暗罵:「肯定是那隻紅猴子幹的,瞧牠那表情藏都藏不住!」他本在心中哀嘆,若以後向人自我介紹,稱號從「飛雪山莊朱雀夫人的嫡傳弟子」變成「飛雪山莊猴子的嫡傳弟子」,該是多麼納悶。但隨即想起自己先前數次死裡逃生,皆因武藝不精所致,一股寒意湧上心頭。他暗自告誡自己:「韓旭啊韓旭,都來到這光怪陸離的世界了,還計較這些虛禮幹嘛?」
念及於此,他不再遲疑,當即對著三塊大石「咚、咚、咚」地分別叩了三個響頭。見他行了正式大禮,棕猴與紅猴興奮得手舞足蹈、吱吱亂叫;白猴雖然仍維持著仙氣逼人的莊嚴模樣,但眉宇間也難掩幾分得意之色。
「很好。」朱雀夫人滿意地輕笑一聲,臨走前淡淡地擱下一句:「日後記得把山莊替你墊付的拜師費與學費給還上。」語畢,她便拂袖轉身,飄然離去。
……
韓旭來到園林中那株曾被他偷摘過桃子的老樹下,只見紅色的赤尻馬猴正懶洋洋地側臥在草地上,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等他。韓旭上前問道:「赤師父,今天只有您來嗎?另外兩位師父呢?」赤師父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又指了指自己,示意今天由牠獨自執教。
韓旭細想也覺得合理。還記得習武之初,三位師父常為了教學內容爭論不休,弄得他無所適從——有時石塊推到一半,另一位師父便強行打斷叫他去爬樹;樹爬到一半,又被拽去做別的操練。後來牠們似乎達成了共識,採取「輪值制」。譬如前晚是六師父專修坐禪,另兩位在旁靜觀;昨日上午由通師父指導舉石,赤師父幾度想插手比劃,都被六師父給攔了下來。看來到了今天,乾脆連面都不露了。
赤師父隨手拾起一顆桃子遞向韓旭,就在他伸手欲接時,牠卻猛地縮回手,發出「吱吱吱」的壞笑聲。接著牠故技重施,每當韓旭指尖將要觸及果皮,牠便靈巧躲閃,手舞足蹈地挑釁嘲弄。韓旭被激起了火氣,縱身撲上前去,誰知赤師父身形一晃,讓他撲了個空,額頭險些撞上樹幹。如此來回幾次,平日疏於鍛鍊的韓旭很快便氣喘吁吁、大汗淋漓,抬頭一瞧,赤師父早已氣定神閒地躺在枝頭,有滋有味地啃著桃子。
韓旭咬牙爬上樹,赤師父卻輕盈一躍,跳到了隔壁樹梢。韓旭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水,心頭盤算:「這樣盲目追趕不行,體力遲早被耗盡,得看穿牠的套路再行動……等等,莫非這戲耍之中,便是要教我的東西?」
念頭通透後,韓旭長舒一口氣,先運用六師父所授的呼吸法平穩氣息,再配合通師父教過的運力技巧猛然發勁,再度朝赤師父撲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