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苦難王國：媽寶的靈魂解剖課
1. 原來老媽的身體，長這樣？
無盡的黑暗。
墜落。
沒有上下。
沒有方向。
只有墜落。
像被塞進一個沒有盡頭的垃圾桶。
翻滾、墜落、失重。
風聲在耳邊呼嘯。
胃在翻滾。
如果靈魂也能吐，他大概已經吐到脫水。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終於出現一絲光亮。
越來越大。
越來越亮。
然後。
「砰——！」
他狠狠摔在地上。
地面濕滑、黏膩、還帶著溫度。
像某種生物的皮膚。
家豪撐著手爬起來。
下一秒。
他整個人愣住。
天空是暗紅色的。
像肉壁。
還在微微蠕動。
地面佈滿粗大的管道。
有的在跳動。
有的在鼓脹。
有的在分泌黏液。
遠處傳來沉悶的隆隆聲。
像雷。
又像巨獸心跳。
空氣裡瀰漫一種奇怪的味道。
甜。
苦。
油。
酸。
混在一起。
像是整個世界都在消化某種悲傷。
2踏上征途：慈母地獄
家豪喉嚨發乾。
「這……是哪裡？」
背後傳來聲音。
清冷。
平靜。
「你母親的身體裡。」
家豪猛地回頭。
貞貞站在那裡。
白衣。
長髮。
眉心那顆朱砂，在暗紅光線下像血。
旁邊的小黃狗搖了搖尾巴。
「汪。」
家豪腦袋當場當機。
「等等……」
「我媽……」
「肚子裡？」
貞貞淡淡說：
「更準確地說。」
「是她的內觀王國。」
她看著四周。
「這個王國。」
「快要滅亡了。」
家豪的心瞬間沉下去。
「我媽……」
「還活著嗎？」
貞貞回答：
「暫時。」
然後補一句：
「但時間不多了。」
家豪的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我感應到危機，特來引你『觀苦』。」
「觀苦？」
蔡家豪？？？
「親眼看看。」
「你母親為了養育你。」
「承受了怎樣的苦難。」
貞貞語氣平靜得像在播報天氣。
「在你魂魄消散前。」
「你該知道這些。」
家豪的臉瞬間燒了起來。
但他沒有說話。
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3王國廢墟：一座被掏空的城市
三人往前走。
景象越來越糟。
管道內壁佈滿黃色油垢。
像被倒了十幾年地溝油。
空氣甜得噁心。
是糖。
過量的糖。
地面不時震動。
像地震。
又像痙攣。
突然。
視野開闊。
前方出現一座村莊。
不！
那不是村莊。
是廢墟。
村口牌匾歪斜。
三個字。
「腸樂村」
曾經的字跡很漂亮。
現在像被打腫的臉。
走進村子。
家豪整個人獃住。
街道破裂。
房屋坍塌。
到處是坑洞。
像戰爭後的城市。
但真正讓他窒息的——
是街道名稱。
愛子大道
念子公路
護子三弄
望子成龍巷
子債母償街
每一個名字。
都像一把刀。
扎進他胸口。
而現在。
它們全毀了。
塌方。
裂縫。
酸蝕。
空氣中瀰漫著。
發酵的酸氣。
整個村莊都在發臭。
在腐爛。
在哀嚎。
只有一條小路還勉強存在。
盼子小徑。
路牌搖搖欲墜。
像一個快撐不住的老人。
4國民法庭：對媽寶的公審
一群村民在廢墟中工作。
他們很小。
像魔戒裡的哈比人。
身體接近透明。
面黃肌瘦。
顯然餓了很久。
一個老人走來。
拄著拐杖。
滿臉皺紋。
「你們是⋯⋯外來者？」
雖然聲音沙啞。
也不願錯過宣洩的機會。
「看看我們這村子吧。」
他指著四周。
手在發抖。
「十幾年前。」
「這裡還是樂土。」
「直到——」
他聲音忽然變得憤怒。
「那天殺的。」
「家豪建設來了！」
霎時。
蔡家豪整個人僵住。
老人繼續說。
「他們盜採營養砂石！」
「亂砍菌叢森林！」
「傾倒高油高鹽廢水！」
「還有那些消化不了的建築廢土！」
圍觀村民越來越多。
他們開始怒吼。
「對！」
「他們蓋的細胞公寓全是豆腐渣！」
「地震一來全塌！」
「胃痙攣就是他們造成的！」
「我們餓了三年了！」
一個青年哭喊。
「我阿母就是上次酸蝕土石流死的！」
一個老太太哭到發抖。
「我兒子也是！」
「他去修管線……」
「結果被胃酸沖走了……」
家豪站在那裡。
像被人一刀一刀凌遲。
他忽然看到——
媽媽加班回家。
吃冷便當。
吃剩菜。
吃便利商店炸物。
深夜餓了又捨不得花錢。
買一塊即期麵包。
吃兩餐。
這些食物。
最後都來到這裡。
然後。
摧毀這個王國。
而罪魁禍首。
叫做——
家豪建設。
他的名字。
他的罪。
5 身分曝光：史上最慘社死
冷汗順著脊背流下。
浸濕了衣服。
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想把自己藏起來。
甚至想轉身逃走——
就像他這輩子每一次面對麻煩時做的那樣。
他拉了拉貞貞的衣袖。
聲音低得像蚊子：
「……我們……我們快離開這裡吧。」
他不敢看那些村民的眼睛。
他沒有勇氣面對這些控訴。
他只想逃。
但命運從來不給逃兵機會。
一個眼尖的村民突然死死盯住家豪。
那眼神像雷射掃描。
然後——
「是他！」
所有人安靜。
「我認得這沒出息的聲音！」
「家豪建設的老闆！」
下一秒。
全村暴怒。
「抓住他！」
「黑心商人！」
「還我們命！」
家豪嚇到腿軟。
「不⋯不是我！」
「只是名字一樣！」
但沒人聽。
村民包圍過來。
憤怒像火山爆發。
就在這時。
地面開始震動。
比之前更恐怖。
轟隆——
遠方傳來巨響。
村長抬頭。
臉色瞬間灰白。
「完了……」
他聲音顫抖。
6胃酸海嘯：媽寶的地獄逃生
遠方。
一堵黃色巨牆。
高到看不見頂。
狂捲而來。
那不是水。
是胃酸。
滾動。
翻騰。
腐蝕一切。
房屋瞬間溶解。
地面冒煙。
村民尖叫。
「跑啊！」
但太慢了。
酸浪瞬間吞沒外圍。
哭喊聲被淹沒。
五戒突然狂吠。
「汪！」
牠咬住家豪褲腳。
朝盼子小徑狂吠。
貞貞抓住家豪。
「跑！」
三人狂奔。
身後。
酸浪追來。
嘶嘶作響。
像死神呼吸。
家豪回頭。
最後看到村長。
老人沒有跑。
只是站在廢墟中央。
張開雙臂。
然後。
被酸浪吞沒。
愛子大道消失。
⋯子公路消失。
⋯⋯⋯街消失。
整個腸樂村。
被吞噬。
家豪的眼淚突然湧了出來。
不是為自己。
是為那些他從未見過。
卻因他而死的村民。
是為那個他從來不知道。
卻因他而千瘡百孔的——
王國。
家豪癱軟在地。
大口喘氣。
渾身冷汗。
耳邊彷彿還迴響著村民的控訴與絕望的呼喊。
心中充滿了——
羞愧。
恐懼。
還有某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感受到的——自責。
真正的、
扎心的、
無法逃避的自責。
貞貞靜靜地看著他。
沒有安慰。
沒有責備。
只是望向遠方——
更幽深、傳來陣陣雷霆之聲的方向。
然後輕聲開口：
「走吧！」
「還沒結束。」
家豪抬頭。
貞貞說：
「接下來。」
「要去的地方。」
她停了一下。
語氣變得沉重。
「那裡的傷。」
「比這裡更沉。」
（第五章完）
【下集預告】
腸樂村毀滅。
但那只是開始。
在更深處。
一場風暴正在形成。
那是多年壓抑的痛苦。
多年沒有說出口的疲憊。
多年不被理解的孤獨。
母親身體裡，到底還藏著多少他從不知道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