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中心的走廊裡,依舊瀰漫著淡淡的藥草香與醫療儀器的微熱蒸氣。
自從守護者們甦醒後,每一天都在復健、調養與微量訓練中度過。這種平靜是來之不易的,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份安穩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午後,會議室裡的氣氛格外沉重。博士合上復健報告,看著眼前的六位少年,眉頭擰得極深。「你們的復原速度確實驚人,但身體機能依舊還沒完全恢復。」他緩緩開口,「現在就提出要前往『月崎山』特訓……真的合適嗎?」
天豪率先坐直,表情比平常更加堅定:「我們沒得選。時間拖得越久,敵人就越強,繼承人甚至整個地球就越危險。」
亦乾推了推眼鏡,語氣冷靜卻堅決:「上次迎戰海洋四大霸主,我們是徹頭徹尾的敗北。這一次不能只是休息,我們必須進化。」
「而且……我們不能再讓她們為了我們流淚了。」瑞倫收起玩心,語氣沉重。
森御低頭看著手掌,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質疑的執著:「我不想再讓小雅看見我倒下的樣子……那一次就已經夠了。」
維烈皺著眉,冷聲道:「弱小的人,連保護對象都會被奪走。這就是事實。」
博士沉默良久,長嘆一口氣:「我理解你們的心意。但這件事,你們一定要和公主們說清楚。」
六個人同時僵住。心底浮現的是同一種罪惡感——那些女孩才剛從低谷中喘口氣,現在就要告訴她們「我們又要離開」?這比面對霸王級敵人更讓他們難受。
傍晚時分。
公主繼承人們拎著夜市的塑膠袋走進研究中心,臉上掛著近期少見的輕鬆笑容。
「這是阿豪愛吃的雞排。」琴伶細心地護著帶子。 「阿倫要的烤玉米。」沛雯笑著晃了晃。 「我買了烈哥喜歡的甜點。」琉馨手裡的盒子微微搖擺。
然而,當她們走到會議室門口時,笑容同時凝固。門內傳來低沉卻清晰的對話聲:
「我們必須盡快出發。」 「拖一天,就是浪費一天。」 「這次……我一定要變強。」
六位女孩的腳步停得整齊而突兀。琴伶的指尖慢慢收緊,塑膠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宸晴咬著下唇,眼神動搖得厲害;蕾芳與怡雅站在後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門開了。六位守護者正要離開會議室,一眼撞上了提著食物的她們。
「你們……才剛清醒,就想再走?」沛雯最先開口,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天豪怔住,下意識想上前,琴伶卻微微退後了一步。她沒有責備,只是低著頭,呼吸明顯變得紊亂。
「不能……晚一點再去嗎?」宸晴的聲音輕得像被風吹散。亦乾看著她的眼睛,竟一時啞口無言,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蕾芳站得筆直,語氣平穩卻帶著刺痛:「阿皓,你身為總隊長,真的認為這是現在該做的選擇?」
智皓被問得心口一緊。他明白她的擔心,卻不知如何彌補。
最後,是琴伶最先放下手裡的袋子。她輕輕地將食物放在桌上,像怕驚擾了什麼。「你們……自己決定吧。」
她轉身離開。其他五位女孩也默不作聲地放下東西。原本誘人的香味,此刻卻顯得無比心酸。她們沒有抱怨,只是轉身走入長廊。
接下來的三天,研究中心像覆上了一層撥不開的薄霧。
守護者們照常訓練、檢查體能;公主們照常生活、練習、上課。表面上一切如舊,但空氣卻冷得讓人喘不過氣。
走廊裡,只要腳步聲靠近,雙方都會微不可察地停頓。琴伶在轉角與天豪擦肩而過,她沒有抬頭,他也沒有出聲,衣袖輕掠過空氣的感覺冷得發苦。
宸晴與亦乾在電梯口相遇,對視不到一秒便同時移開視線,默默繞開彼此。那種距離不是冷漠,而是極度的害怕。
蕾芳與智皓依舊得處理守衛隊的文書,卻維持著最完美的公務距離。即使文件遞交時手指相差不到一公分,也會在最後一秒刻意避開。
這不是生氣,是不敢越線。
阿米奶奶看著這群孩子,搖頭嘆息:「年輕人真是麻煩。」 博士卻感嘆道:「這不是麻煩……這叫做重視。」
第三天夜裡,無聲的冷戰推向了臨界點。
六位公主繼承人聚在研究中心外的花園,月光照亮了她們既堅強又脆弱的側臉。
「明天……他們真的會走嗎?」沛雯低聲打破沉默。
沒有人回答。琴伶抱著膝蓋坐著,宸晴不斷捏著外套袖口,琉馨咬著唇,怡雅安靜地看著手心的汗。蕾芳抬頭望著夜空,眼裡全是壓抑的情感。
她們知道,守護者們決定前往月崎山,不是為了離開,而是為了變得足夠強大再回來。但理智知道歸知道,心卻還沒準備好。
她們並肩坐著,任由夜風掠過肩頭。沒有人說「去挽留吧」,也沒有人說「對不起」。這份沉默像是一道最後的門,在踏上特訓的前一夜,所有人的情緒都已累積到了爆發的邊緣。
真正的交心還沒發生,但那臨界點已在一步之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