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松村北斗(隨筆)|2021年2月号
第21回:節奏與反骨小學高年級的我,將營養午餐放在托盤上,拿著少許隨身物品走出了教室。這樣的事情每週大約會發生三次。走下樓梯來到一樓,剛好就是廣播室。那裡的門與其他任何房間都不同,非常厚重。將長長的門把手向下轉動時,會感覺到門稍微浮起變輕了。進去之後必須一定要把門關緊。端著午餐托盤要做這些動作實在是一件苦差事。
就這樣,幾分鐘後我作為放送委員開始進行午餐廣播。在午休的這幾十分鐘裡,在那個被隔離的房間中,獨自一人面對全體學生與全體老師。
說實話,這讓我上了癮。到了高年級,規定必須加入委員會,我當時看著清單。看了放送委員的實務內容,似乎是要負責午餐廣播,或是播放打掃時間的音樂等等。換句話說,我可以從廣播室向全校發送娛樂,並獲得一種僅靠一段音樂就能讓眾人做出相同行動的統率體驗。
對於這個創造出日常生活的非日常機關,我感到一陣激動。大多數人會因為覺得朗讀菜單很害羞,或是認為那是愛表現的人才會做的事,而對此不屑一顧。這是一個只有極其獨特且強勢的人才能勝任的位置。當然,我既想要廣播室的座位,也想要留下一種「並非愛表現」的印象。為什麼在這種時候,腦袋會轉得這麼快呢?在順利決定擔任放送委員後,我問了大家:
「大家為什麼不選放送委員會?午餐和打掃時間都能躲在廣播室裡,根本就是隨心所欲地想幹嘛就幹嘛喔!」
對於那個年紀的人來說,「躲藏」、「隨心所欲」這類反派詞彙其實是讓人興奮的詞彙。就這樣,我轉眼間就被認可為一名怪人,得以心無旁鶩地燃起對舉辦獨特活動的憧憬。
午餐廣播的實務其實相當繁瑣。為了在廣播室吃午餐,必須在教室裡第一個盛菜並帶進廣播室。當然,加菜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的。然後,要去營養午餐中心領取今天的菜單與簡短訊息。就這樣回到廣播室後,便是廣播時間了。 優雅的古典音樂響起一小節後,將音量調降一半,切入「開始今天的午餐廣播」這句話。這裡調整音量下降與自己的聲音重疊、交錯的過程,著實充滿深意。就總音量而言,必須保持一致且讓兩者完美交織。不,對學校來說其實沒那個必要。這純粹是我當時那個自命不凡的世界所需要的事。
之後,我會朗讀午餐菜單,並讀出「這是來自南部調理場的訊息」。直到當了放送委員,我才知道「なんぶちょーりじょー」原來是「南部調理場」。這表示我觸及到了日常生活的鋼骨結構。接著,我會播放當天的推薦曲目。這可以從廣播室現有的曲目中挑選,也可以從家裡帶過來。
這裡是展現品味的地方。從廣播室回教室的路上,能從多少間教室聽到那首歌的旋律,決定了那一天的成果。流行趨勢,以及「節奏與反骨/旋律」果然很重要。透過搭上趨勢,那個時間段本身就會自然而然地迎合年輕人,讓他們進入傾聽的狀態。果然,回程路上會聽到哼唱聲不自覺地響亮。連帶我的鼻尖也驕傲地昂起。雖說有「反骨」,但並非完全的反抗。而是將當下的節奏作為鋪陳,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將旋律拋入空中。
「啊,這首歌我知道」、「為什麼在這個時間點播這首歌啊」、「這首果然是好歌」。引導出這三種意見是很重要的。進展到這一步,聽眾的大腦就會潛意識地去聽那個時段,並開始信任選曲的品味。然後,偶爾放入一些小眾曲目。聽過一次就容易朗朗上口、旋律順耳且副歌反覆出現的曲子最理想。極其罕見地放入這種曲子,就能在校內掀起一股小流行。這能讓該曲在校內學生口中的佔有率,比起在世界人口中的佔有率產生巨大的變革。藉此創造出一個與世界隔絕的小世界。
這段過去的記憶,如果認真地去懷疑是否真的如記憶那般完美,音量就會驟降,且曲目也多半只是廣播室 CD 的重複利用罷了。在更正廣播內容時,我脫口而出「抱歉啦」,回到教室後被嘲笑到不行:「那種時候該說『真是失禮了』吧!」。
看來,與世界隔絕的,似乎只有我的腦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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