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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幕之下,寫唱政治隱傷的台灣囡仔——專訪方格子作者林艾德

2020/07/03閱讀時間約 8 分鐘
閱讀前情提要:《林艾德的大腦迷宮

走進艾德的大腦迷宮,先從慾望開始

當我們在流量時代下,狂熱地討論著政治議題,有時候還很帶勁的充分使用「言論自由」的基本人權時,「觀點」極為容易的形成碎片般的浪花,一波波的衝擊岩堤,卻也分分鐘的在消退。於是互相叫嚷的政治討論,容易流於情緒的對話,幾乎難以存在溝通應有的前提。採訪艾德之前,我腦袋裡的小劇場也上演過好幾幕,面對這樣一位在平台上日漸崛起的觀點類作者,我好奇在他的「大腦迷宮」裡,運作了何等脈絡去形塑一篇篇堪為有理有據的評論,在艾德一次次提及關於轉型正義的故事裡,這些經驗之於他,一位作者,一個樂團主唱,風卷雲起的國局帷幕下,不論寫著還唱著,如何帶著讀者或聽眾走進狂熱的政治對話、直面痛抑的白色傷痕。
問我為什麼要做社運,我不想啊,很多題目是很困難的,但對我來說是有意義的。

現實的社會結構,畢竟是倚賴著許多由金錢主義而建構起的帷幕,很多熱點上的話題、選舉期間的操作,在非常紙醉金迷的日常裡,對於「內容」的構建與傳遞,對絕大部分的人來說,也都只是一次次譁眾取寵的機會,而在這樣的不斷來回巡演的時事動態裡中,始終繼續倡議、推廣、書寫社運的艾德提起,很多時候要靠「動力」堅持一件事情,是很困難的,不論那股力量來自於金錢、權力、還是性的三大源泉,都不足以構成自己在社會運動或者政治討論上所做的堅持,當內心的主旨回扣起:「想以什麼樣的姿態活著?」、「怎麼樣的人生對自己有意義?」時,眼前不確定的風景,多少還是明朗了一點,「做自己認為需要的事,而不是想要的事」也是訪談中艾德多次溯回的源頭,於是透過「加法」的人生態度,去做需要的事,也許有一天,足以強大的去判斷一個慾望的合理性,而不再被其左右。這的確是一個頗為困難,甚至反人性的人生追求,可艾德說:「如果有任何機會在別人心裡種下種子,自己生命的份量以及意義,也就跟著厚實。
於是還是被慾望左右的我們,很標誌也很有默契的用兩杯酒精,暖喉了一回輕鬆中不失嚴肅的談聊。當艾德與我聊起自己踏上社會運動的起點,其實只是源於大學時期一個很不經意的開始。在一堂只是為了安全過關的通識學分裡,開啟對台灣黨國政治、白色恐怖等政治歷史的啟蒙與認知。從陳水扁任職總統期間,第一次前去參觀景美人權園區(現國家人權博物館)的艾德,歷經了馬英九時代,再到現任的蔡英文總統,頭幾回肅穆的園區裡所傳遞出的那種冷白的歷史瞥顧,已逐漸轉型為更為平和甚至帶有歡樂氣息的場所,艾德說:「這樣的轉變,一開始對自己是很不舒服的,好像為了要掩飾某些事情,可現在還是慢慢明白,如果總是用嚴肅的角度去推動一個滿載歷史重量的議題,很多人是會卻步的。」
是因為調酒,兩個人臉上才有笑容嗎?

敵軍在前,輸贏甩邊?寫作的思想實驗

作為一個出生於深藍家庭的艾德,笑著說自己也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開始反顧台灣的政治現象與歷史脈絡,是不是政黨顏色就跟黨國思想劃上等號,是不是沒有論述依據的罵政府、罵政客就好棒棒?這中間顯然有一大段待商討的問題存在。寫觀點、做評論是遇見鍵盤殺手、直面批評對立的一線戰場,每每遇見網民們對於相左的言論,上訴到具名的人身攻擊時,也是讓艾德特別感到無力或難過的地方。社群討論的年代開始之後,大家終於發現對於那些自己不喜歡的聲音,是有辦法可以讓其消失或打退的,可是這樣一言堂的環境,似乎更成就了民主倒退的樣子,艾德回應到:「即使一個人的意見跟你不一樣,但每個人的生命都有他的獨特性、重要性,就像討論選舉的時候,是不是只是勝負的擂台賽、製造仇恨的發動機,但這些都不是民主社會該有的樣子。
談到寫作的習慣,艾德說就是不斷想著:「如果今天我要評論的這個人,他的粉絲就坐在我對面,我會怎麼樣跟他講話?假設今天韓粉就坐在你面前,你會知道自己習以為常的論述是說不清的,那麼,還有哪些溝通的可能與角度?」不斷以這樣的思想實驗去問自己,去尊重完全不一樣的個體與聲音。也許大家也好奇,從事政治說服或者倡議社會運動的艾德,不累嗎?思想實驗也好,一線倡議也是,難過、無奈的費勁事想來就一大把一大把的,中間還能有什麼振奮人心的事嗎?
像公投都輸了,政府還可以找到辦法讓同婚通過,這就滿振奮人心的啊!」艾德接續著提到,雖然每個國家的政經、文化背景都不同,但是像是同婚、廢死、大麻合法化,也在許多國家施行後得到驗證:這些的政策通過,原初很多人害怕會湧現的社會問題甚至都沒有發生。那麼,其實就是當政治人物能夠有承擔能力,讓他的人民去了解每一個政策背後的為什麼,不斷地去溝通,而不是流於民粹的煽動言論,用時間與實際的作為告訴你這個政策是對的,類似這樣的時刻,心裡就會挺澎湃的。

好的內容,對的戰鬥位子

當訪談再回到專題本身,艾德說,已經想不起自己作為文字工作者的起點,只是寫著寫著發現沒什麼人看,索性組起皮格子樂團,試著用音樂喚起更多人對議題的關注。可後來,積累的文字開始發酵,在不同媒體上投稿、刊載自己的觀點,逐漸抓住更多讀者群的眼球。而方格子作為一個支持所有原創內容的中間平台,似乎也一定程度的解束艾德的包袱,因為在這不需要為特定政黨或報社書寫,因此也不存在限縮後的觀點,不再只像擔任特定團體的「發言人」,每一次都是獨立發言的機會。
我根本不知道我在方格子寫這些會得罪誰,我面對的是一群模糊的讀者樣貌。
於是在這樣的基礎下,艾德給自己的定位便是搭建一個溝通的橋樑,即使因為文化、成長、家庭經驗的複雜與多元,造成每個人基本價值上的差異,也不該訴諸於階級的爭鬥、基本面的舌辯,艾德說:「做任何政治與歷史討論時,希望能梳理出堅固的邏輯脈絡,告訴讀者,自己重視的價值是什麼,然後從這個價值出發,推導出一次次結論。」這也是艾德對於好內容的定義。於是,也在這樣的步步的修正與學習中,理解走出同溫層是需要經過很多的疼痛,想要與更多人溝通、你必須不斷的往中間靠攏,試圖讓光譜兩端的人有機會匯聚。
我很好奇問起艾德除了政治評論,他的大腦迷宮裡是不是還打算發展不同的專題或取材?於是我們的話題伴隨一點酒精的催引下來到了「愛情」。「其實很多人建議我可以寫愛情題材耶,畢竟好像也比較好賺?」艾德調侃著自己不是因為愛情經驗太豐富,只是情愛絕對也是生活及哲學領域可大有作為的寫作前景,可是這樣的領域,即使不缺信心,似乎也沒有非寫不可的理由。就連樂團的創作,艾德也搖著頭說自己從來沒有寫過以他自己出發的情歌。「如果套用社運圈的概念,推動一個議題是有很多面向的,有不同的戰鬥位子,可是愛情這個戰鬥位子,好像不需要我。」也是艾德暫且幫這個選擇下的註解。
不論是閱讀著《林艾德的大腦迷宮》,或著聽著皮格子樂團的歌,談著政治、歷史、白色恐怖、轉型正義的輪廓中,我們不難發現許多故事講述的是關於那些「留下來的人」,是政治受難者的遺孀。「對我來講,真正的痛苦,是時間的折磨」艾德說著。時間刷洗了血淋淋的歷史壓痕,但傷痛始終還是會著火般的清晰,於是看著這些遭逢政治迫害、在那麼多生離死別面前依舊繼續滾動生活的人,再回頭看看自己的日常裡的小情小愛似乎也就真的為不足道。
非常難為情的艾德,在大熊面前不減帥氣度

你的生命和別人有什麼差別?創作會不會是一種永恆?

艾德曾經在一篇文章中《當我墜落時,拜託接住我》寫到,如果社會多一點同理心,也許就會有更多伸出援手的人們接住那些墜落的靈魂。於是我也很冒昧的問起艾德:「在你的生命經驗裡,你覺得你接住、或試圖接住過誰嗎?」我們在這個話題上,來來回回兜了幾圈,因為裡頭的東西是複雜且嚴肅的。艾德談到,如果以憂鬱症患者舉例,「接人這件事情是非常累的,不應該是一個特定的人的責任,而是整個社會安全網的問題,因為很多人的生命經驗是你無法理解與想像的,我也沒有遇過一個真的就好起來的人,但我能做的就是陪伴對方,陪伴對方,一起創作。」去共容多元的個體與價值,已經是一個大家喊到非常政治正確的口號了,但,整個社會機制的前進是需要以年、以世代作為計算。艾德回憶起從前自己進入創作的狀態,時常伴隨著不穩定的情緒,任何打擾都會換來他的斥責,可他也逐漸明白,創作之於自己,或許也之於他人的意義:
一方面橫向的跟社會建立連結,縱向的則是在時間裡面找到一個定位。
如果說生命是在追尋永恆的過程,那麼也許創作終將可以讓人不再害怕人生的長度,而是試圖透過創作本身,延續自己,讓自己融進悠長的時間尺度裡,那麼是不是,黑暗將不再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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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艾德的大腦迷宮》


採訪&撰文:盧薇伊
攝影:小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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