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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黑鳥不哭》|我歌唱,因為你的無視讓我無法安息

閱讀時間約 3 分鐘
圖片來源:金石堂網站
非裔作家潔思敏.沃德(Jesmyn Ward)是第一位榮獲兩屆美國國家圖書獎的女性,她於2017年二度摘下這份榮耀的小說《黑鳥不哭》(Sing, Unburied, Sing)聚焦於一個美國當代黑人家庭的三代成員,以詩歌般的行文爬梳他們的生命史,吟唱出他們心中難以言說的傷痛。
《黑鳥不哭》的三名主述者分別為非裔女子莉歐妮、她那黑白混血的十三歲兒子喬喬,以及她父親阿河年輕時的獄友阿財的亡魂。莉歐妮和好友蜜絲蒂帶著喬喬和三歲小女兒梅可娜前往州立監獄迎接即將出獄的白人男友邁可,卻也帶回了鬼魂阿財和一個來自過去、即將揭曉的黑暗謎團……作者在這本小說裡模糊了陰陽之間的界線、以及線性時間的必然:「時間是一座廣闊無邊的海洋,所有的事情其實是同時發生的」、「世界上的事情不是直線進行的,一切事情都同時發生,所有的事都是」,亡魂阿財象徵著阿河的過去,和莉歐妮以及未成年的喬喬分別代表這個非裔家庭的過去、現在,與未來;三者同時並存、互相對話、彼此呼應,亦建構了本書詩意盎然的魔幻風格。
「有時候我以為已經不一樣了,可是我睡著又醒來,結果什麼也沒改變。就像蛇脫皮一樣,鱗片換新了,所以外面看起來不一樣了,可是裡面其實還是一樣的。」雖然《黑鳥不哭》裡的人物沒有一個是「真正的奴隸」,時空背景也設定在黑奴制度不再的當代美國,然而種族歧視和不平等的暴力卻依舊深埋在這片土地的不同角落。於是這本書中真正恐怖的不是死者,而是雖然看不見、摸不著,卻如影隨形地依附在他們深色皮膚上的歧視眼光。莉歐妮一家三代在經濟和社會階級上都屬於底層,他們並沒有「比白人優秀」;然而「比白人優秀才能夠獲得平等對待」這一點本身就是歧視,就是不公。本書也不會把黑人都描寫的善良順從;雖有不把別人的生命當一回事的白人角色,但也有這樣的黑人角色;然而縱使都入了監,在獄中的遭遇和命運卻全然不同……
威廉.福克納(William Faulkner)說過:「過去從未消亡,甚至不曾過去」。種族問題並不會隨著黑奴解放就跟著煙消雲散,且歧視自有生命,似毒蛇般在美國體內遊走,帶給黑人清晰的痛楚,為種族平權假象留下一碰就痛的瘀青。
身為在書中現身的亡魂之一,阿財渴求釐清自己死亡的真相,希望能找到回「家」的路。他一度以為「家」是土地、是物理空間,直到明瞭「家」應該是愛與歸屬:「……那個地方是一首歌,我會變成歌的一部分」。正如蔡佳瑾教授於本書末的推薦跋寫道:「黑人靈歌、藍調與爵士樂都具有傳遞故事與集體記憶的特徵」;一個人的記憶與情感定義了他是誰,一個族群也是。於是人們以故事和歌聲將事蹟和感受傳承下去,是記憶,是情感,是精神,是文化,是藝術,是歷史,是歸屬,是擁有獨特印記的生命體。是以故事必須被訴說,歌聲必須被聽見。
全書以喬喬的視角開頭與作結,他在小說一開始想裝成大人樣:「我喜歡以為我知道什麼叫做死亡,喜歡覺得我不會怕直接面對死亡。」卻在故事結束時,因為知曉了來自過去的暗黑真相而提早長大。《黑鳥不哭》不像我讀過的一些非裔作家作品那樣,字裡行間燃燒著黑色火焰般的憤怒。這本小說的基調是哀傷的,充滿著死亡氣息,如水的涓滴細流逐漸匯集成黑色河川;動人,卻也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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