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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刺青]這是因為我們能感覺疼痛/耳洞與一朵太陽

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警語:刺青是一輩子的事,想好,考慮清楚,不要衝動隨便上別人的名字在自己的身上。以及慎選自己要的圖案,並且,喜歡自己。
20190211寫於Facebook。20201217稍微修改。
二十歲以前,我是個比現在嚴肅再一百萬倍的孩子。我不太可能像現在喜歡MC HOTDOG(熱狗)那樣的嘻哈歌手,也不太可能喜歡抽菸、喝酒、吃檳榔的人,更別說是身上有任何刺青的人。我的童年階段在戒嚴末期、解嚴前夕,那些在威權體制裡洗腦的教育,從父母輩到我輩,直至今日再由我輩限制住我們的下一輩。
兒時父母威脅我們:「不乖就叫警察。」所以我乖乖遵守規定,所有不應該做的事都不該做,直至四十歲見到長得比較威嚴的人民保姆,我還是會嚇到腦中一片空白。青少年階段的國中時期,我幾乎在被恐嚇的狀態裡活著,我分不太清楚「玩笑話」,所以總是在同學、朋友間的話語裡感到恐懼。特別是那些叨著菸、吃檳榔,身上有大大小小刺青的同學,無論男、女,只要斜視我一眼,我都覺得我會死在那些人的拳頭裡!
二十三歲生日那年在公館,我北上三年,經過那家賣耳環的店家前來來回回幾十回,就是不知道該不該坐下來跟店家說:「我要穿耳洞。」心裡總惦著母親說的:「穿耳洞下輩子要做女人喔!」我摸摸沒有太大地方可以穿耳洞的耳垂,來來回回走了又走,不知道穿下耳洞會變什麼樣子?
那年我不只穿了兩個耳洞在左耳,還自己把頭髮染成金黃色的,年假回家的時候,家人都一副我跟人去混黑道的表情,但母親從沒過問我耳上那兩個洞到底怎麼回事。
直至更久之後聊到抽菸、喝酒、穿耳洞這些她刻板印象都是不好的事時,我說:「欸,我也會抽菸、喝酒,我有哪裡不好嗎?」(不過我從來沒有上癮或依賴過。)
母親沒多說什麼,收起那些她用「落翅仔」女孩的形容問我:「穿耳洞痛嗎?」
(落翅仔、蹺家少女。 落翅,即飛鳥因翅膀受傷墜落下來的意思。 落翅仔常引申為逃家、蹺課,或以非法性交易謀生的學齡少女。)
我說:「痛。那一下而已。」
我摸摸當時還穿著耳針的耳朵說:「耳朵肉爛掉的時候比較痛。」
母親只笑著說:「你糾好膽!」(台語有勇敢的意味)
那時才曉得母親也在威權教育下被限制了很久。直到我做了所有那些她會負面解讀的行為,她便不會在我面前說三道四,認為那樣的行為有多麼的不檢點!
再沒多久年過三十以後,我已經不太在乎外表要不要酷帥,又找不太到喜歡的耳飾,這兩個耳洞也就慢慢合起,再也沒有穿戴過任何飾物。(後來也完全不染髮,連白髮都讓它恣意生長!)
若說穿耳洞、抽菸、喝酒,是為了挑戰母親設下的那條道德規範的界線,那「刺青」便是挑戰我自己對那些年少的威脅恐嚇面對面的對決!
我一直都想刺青。我對於某些痛覺是沒有特別疼痛感,甚至有著莫名的亢奮感。我想知道「刺青」的痛覺是什麼?我想知道為什麼我總是會在特別焦慮的時候,會想要透過刺痛自己的方式,舒緩心裡的焦躁不安!
我一直都想刺青,但我無法克服那些恐嚇、威脅我的記憶,我害怕走進那些刺青店裡,對著那些看起來像威脅要在校門口堵住我、痛扁我的國中同學。我甚至不知道也不清楚,原來「刺青」可以不要刺得黑鴉鴉的一片,不用只有龍鳳,還能有自己喜歡的圖樣和多樣的色彩。
我有點緊張地在line上傳了訊息給一個刺青師,那是我透過google一找再找,在facebook看到的刺青師。他和他女友的圖有些是很輕柔、色鉛筆的圖樣,有些只有簡單的點、線結合乾淨又清爽,再有些仍然是大片大片的圖樣,有著設計過的美學,並不霸道地占據受之父母的身體髮膚,更不霸氣的展現像是要鎮住人的目光,就那樣靜靜地躺在每個人的手上、身上、胸口,處處是紀念,或者是個簡單的提醒,再不是那從前的江湖味。
左手上這顆太陽,是F替我刺下的第四個圖。我想了很久很久很久,為了掩去我二十歲自己傷自己弄上手的那個疤痕。「替我刺顆太陽吧!」我說。而且要紅紅火火。F總笑我:「你冬天有沒有比較白一點,白一點顏色才明顯啊!」(我太喜歡曬太陽和運動,總曬得黑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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