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酌閱：讀《歷史的運用與濫用》歷史教育是道題

每回他人問及我的任教科目，「喔？我教國中生歷史科」，這一答案通常會帶來下列反饋：

「我以前最喜歡的就是歷史耶！」「你應該很會說故事吧！」「我在當學生的時候，那些人名都記不起來！」

隨後，幾段話便句點了。

類似的情況在《歷史的運用與濫用》作者、加拿大史學家麥克米蘭（Margaret MacMillan）也有提及，有趣的是，她得到的回應來自學生：

「妳很幸運，只要妳搞懂了某個歷史事件的來龍去脈，便不需要再反覆思考備課了。」

看到此處，不禁莞爾，一矢中的，同樣身為歷史教師的我，教書多年，每一主題範圍，基本上已頗為熟稔，講述的過程連帶許多軼事故事、鄉野趣史，讓我同一班講述數小時皆可。

然而，這也衍伸出一個問題：「歷史」對現在的我而言，意義為何？

麥克米蘭的作品《歷史的運用與濫用》，如同封面的提問：你讀的是真相還是假象？雖然「歷史」如同某位富人說的「歷史便是空口說白話」，看似無用。但實質存於我們周遭，提出幾項為例：

有時候歷史可提供一個單純性，也可作為逃避現實的一個出口，回顧與沈浸他們誤以為單純的過去。例如拿破崙戰爭、維也納會議之後，歐洲興起了保守主義，希冀回到瘋狂法國大革命之前的社會。至今各國包括台灣，也出現許多六七十年代社會的復古潮，包括穿著、遊憩方式等，且聲稱當今的社會太過複雜及紛亂。然而麥克米蘭則是潑了冷水：「其實問題在每個時代其實都存在，和現今的差異在於，透過網際網路的連結而凸顯化，如此而已。」

能夠相互理解是正面的，有些則是會利用過去的歷史，來為敵對者貼上標籤。例如中國及韓國對於日本在二十世紀初期的軍國主義行為，至今仍時不時激起民眾的仇日。而在一戰戰敗後的德國，「我們沒有輸！是因為國家有內鬼」，面對凡爾賽和約的嚴苛條件，上述的概念便因而受到教育而強化，其中包括了納粹。無怪乎二戰初期，法國投降後，有位年輕德國軍官進入巴黎之際，寫下：「這場仗打了26年」。也無怪乎，在二戰中法西斯的諸多暴行，因仇恨的種子早已透過各種管道灌輸，深植其心。

而無形的部分，歷史會形塑我們個體的價值觀、甚至是恐懼及妄念。馬克思指出「人們創造自己的歷史，但非隨心所欲，而是在被給予的環境去創造」。也由於個體所屬的環境不同，自然彼此之間的想法便會有所差異。

例如由於英國曾經在1759年佔領過加拿大魁北克省，所以魁北克省至今欲脫離加拿大，前一陣子還進行獨立公投。蘇格蘭對於英格蘭則是帶有不滿及自豪的複雜情緒，因為歷史淵源以及石油產地。包括南北戰爭後至今近兩百年，美國已出現黑人總統，南北方的複雜情緒仍存在，種族之間的仇恨亦然。

透過歷史，我們能瞭解自己，也能理解他人，上述提及的兩方社群，如果理解雙方歷史，在互動上便會自然地迴避爭議點，甚至會相互體諒與共同面對歷史記憶。

越戰，至今仍是美國歷史上的一個污點，因為這場戰爭，基本上影響了美國六零年代。最初原本從法國接手後，美國政府樂觀地認為如同兩次大戰，他們皆站於正義的一方，而對手勢必會土崩式瓦解。然而，美國前國防部長麥納瑪拉（McNamara）對於回顧越戰時寫下：「顯然，我們對於敵方及友方，都做出了錯誤判斷。這表示我們對當地的歷史、文化、及政治仍然顯的無知。」

回到最初的問題：「歷史」對現在的我而言，意義為何？我們對未來的想像，來自過去的經驗，如同古希臘史家-修昔底德（Thucydides）所言：過去的歷史對詮釋未來有幫助。然而歷史亦會遭受誤用，甚至竄改而創造出關於過去的謊言。

不可避免的，當今社會共同價值觀碎裂的原因之一，便是接收訊息的管道多元，在自由高度選擇之下，個體宛如一位知識的消費者，只接受自己願意聽的。最後形成一個個小團體，除了共同信念、身份認同，最後造成自我膨脹。於理念不相同的團體敵對，等著火藥桶爆炸。如同《希特勒草莓》：「當我便成我們，便成為一個危險言論。」

我們亦犯「肯定選言謬誤」的心理陷阱，也就是將對方的言論視為錯誤，並且用玫瑰色的濾境看自己，認為己方為正確道路，整個事件宛若非黑及白的狀態。

同樣的情形，也反應在二戰後的美蘇爭霸上，冷戰研究至今，陸續史料發現，原來雙方皆對於敵對者都有些錯誤認知。例如古巴危機的赫魯雪夫會將飛彈運至古巴，部分動機很單純：「想讓美國體會被飛彈指向自家土地的那股恐懼而已。」幸虧後來雙方這場火車對撞遊戲中踩了煞車，尤其是赫魯雪夫，因為其深知世界規模戰爭的恐怖，而他本身則是歷經了兩次。

然而，現實是許多可能性中的一朵雲，雖然歷史能讓我們瞭解這世界的形成，但每個時代，皆有其特殊性。但是如果我們再教導學生時，僅讓孩子認為面對許多事情，如同選擇題，凡事只有一個標準答案，或是僅剩一個行動可行，實際上便是危險觀念的種植。簡單的說，瞭解歷史能避免自己懶惰地一概而論，

《歷史的運用與濫用》題目看似沈重，但是八章閱讀起來頗為順暢，尤其是麥可米蘭在文中俯拾即是的歷史史料及軼聞事蹟。有種返回大學時代課堂上讀書的感覺，推薦給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