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人之_評論篇21
老實人和天真漢
《老實人和天真漢》是著名法國啟蒙思想啟學家伏爾泰Voltaire（1694—1778）的其中一部著作，內容講述兩個故事，一個是經歷了世間的各種冷暖和社會弊病，最終成熟成長的〈老實人〉故事，另一個則是從加拿大移居法國經歷重重直到位高權重的〈天真漢〉的故事。
而李敬澤先生筆下的《老實人和天真漢》文章則是借伏爾泰的西方原著故事，加入東方文化原素，結合古代春秋戰國以先的歷史背景和現代社會現象，體現了一個耐人尋味的東方《老實人和天真漢》。
在李先生的《老實人和天真漢》，你將會明白到古代春秋戰國何謂「老實人」、何謂「天真漢」，以至所謂「老實人和天真漢」背後所反應的人性，如何仍適用於當今社會中。
1. 古代老實人
「到哪兒去找老實人和天真漢？到古代去找。唐宋元明清，一路看下來，越往後聰明人越多，老實人上不了史書了。再往前找，老實人、天真漢漸多，找到春秋，那就是遍地老實人了。」
春秋英雄第一個是伍子胥。這樣的英雄，後來再也沒有。楚平王殺了他的父親，如果在明代和清代，皇上只殺你爹不殺你，你就得叩頭謝恩。伍子胥不謝恩，拍馬跑到昭關，一夜白了頭。這是什麼樣的憤怒，什麼樣的仇恨！然後到吳國，帶兵把楚國滅掉，把楚平王從墳里拉出來，鞭屍。有聰明人勸他，做事不要太絕。伍子胥説，我做事就是要做到底。這樣的人註定要倒黴。伍子胥後來被吳王殺了。臨刑前，伍子胥對劊子手説，把我的眼睛摳下來，掛到吳國都城的城門上，我要看着吳國滅亡。這樣的氣概，翻翻《二十四史》，後來很少。
在李先生筆下，伍子胥就是被他評為「老實人」，何解？只因他不是聰明，指的是他不是七竅玲瓏懂得做人。比如楚平王殺了他的父親，如果在明代和清代，皇上只殺你爹不殺你，你就得叩頭謝恩。伍子胥不謝恩，拍馬跑到昭關，一夜白了頭。
伍子胥為人太老實，太重骨氣，最後便如李先生所言，老實人老實地去死，但是，作為古人中春秋戰國的老實人，遍地都是，伍子胥是人中表表而已。
2. 古代天真漢
「春秋的時候，即使是壞人、不大靠譜的人和後來的壞人也不一樣，壞也壞得天真。」
鄭國有個大臣叫子公，此人有一個特異功能，便是後來説的“食指大動”。那天他舉着個自動狂舞的食指一路找過去，發現國王鄭靈公正燉着一鍋鼈湯。偏偏鄭靈公吃獨食，就讓他那麼站着。子公實在受不了了，也不怕燙,撲上去把食指伸到鍋裏，蘸了一點湯，就往嘴裏放，然後叼着食指扭頭就跑。鄭靈公大怒，傳令，抓回來，砍了!子公想，與其被他砍了，不如把他砍了，於是扭頭回來，一刀殺了鄭靈公，把一鍋湯全喝了｡
春秋的人就這麼直接、暴烈，一點不壓抑，慾望和性情馬上就要宣泄出來。春秋類似於希臘的荷馬時代，那是我們的巨人和諸神的時代，大地上行走的都是一些巨人、龐然大物、猛獸，沒有那麼多心機。
【用現代術語所言，就是「天真壞」】
3. 現代老實人
回到現代，儘管我們現代的文明與文化水平已非同往日，不再是「天然老實人和天然天真漢」，我們有足夠強大的智慧發展足夠毀滅性的心機，可是我們仍免不了擁有「老實人和天真漢」的一面。比如：
現在，夜晚也不寂靜了，夜晚人們也折騰，處心積慮地要把夜晚白天化，處心積慮地不讓自己靜下來，因為人靜下來，就會感到弱和柔軟。一個人不管白天多麼強大，輾轉反側睡不着，此刻是弱的，也不掩飾自己的弱，對人性和自身的看法都是坦然和樸素的，此刻就接近老實人、天真漢。我覺得，在靜夜，人們應該想一想，真的要那麼多權謀、那麼多克敵制勝的法寶嗎？那樣的生活是不是真的好，是不是值得過？
也許，是時候反思老實人和天真漢，老實和天真的意義。
老實人與天真漢選文自: 《平心》/ 李敬澤 著 / 海豚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