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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的鸚鵡 (四)

2021/07/01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佩德拉貝斯公園 (Parc del Palau de Pedralbes)
他們把自己藏在公園裡的玩具屋裡,木頭色調的幾何框架屋和攀爬其上的樹葉,像網子把他們的身體遮蔽著,只有薄薄淺淺的日光透過框框印照下來。娜塔莉伏臥在諾列加身上,這已經是他們最親密的動作,就是穿著衣服抱在一起,享受一份寧靜的親密感。和煦的冬陽將樹葉照得白白黃黃,周圍只有俏皮的鳥叫聲。諾列加一直保守分寸,連親都不敢親她,更別說是把舌頭伸到她的嘴裡。
半個月前,期末考最後一天的午後。
諾列加晃晃悠悠從藝術學院跨過對角線大道,走往北側的商學院,他長得一副平淡的臉,眼神沒什麼生氣,好像一邊走路邊想事情,但如果被問到在想什麼,他又說沒什麼,走路慢慢的,動作也溫吞。周遭有些考完試的學生開始發出歡呼聲,聚集在地下室的學生酒吧,準備提早過狂歡節了。
不過後來娜塔莉提早結束考試,和諾列加改約在圖書館對面,對角線大道旁的佩德拉貝斯公園碰面。偌大的植物園種類豐富,據說其中還保存了百年古樹,植栽被精心修剪過,變成一顆顆圓圓的,猶如可以在公園裡滾動起來的綠球。娜塔莉載著古銅色細圓框眼鏡,並沒有因為考完試而取下,她坐在噴泉池塘邊,把綠球狀的植物,想成一球球梅諾卡經典抹茶冰淇淋。他們的左後方,噴泉池塘中間,坐著搔首弄姿的皎白裸女雕像,雙手放頭頂,雙腿也緊靠疊放著,像是在沐浴中,她的臉瞥向右側,也像是望著他們漸漸並肩依偎,看起來是一對情侶。
諾列加也以為應該是這樣。
他的右手輕撫她的秀髮,為了更靠近,輕輕按在她右耳上方的頭部,娜塔莉不安的臉龐轉向他,諾列加也轉向她作為回應。她卻以為列諾加想接吻,但其實只是自然回應著而轉過頭去。
不料,娜塔莉先甩開諾列加的右手,然後用力推開他。
諾列加滿臉愧容,為自己的不由自主感到抱歉,拚命說他絕沒有非分之想。娜塔莉突然用力抓起諾列加的手,一直到跑,跑向樹蔭下的草皮,跑到跑不動為止,她手抓住諾列加,指甲掐進他的肉裡。
諾列加身體失去平衡,先倒在草皮,她趁勢跪在他的大腿上,膝蓋卡住股四頭肌,壓得諾列加很酸痛,同時雙掌壓制在他手肘上的關節,宛如發布規則般的告誡口吻:
「不准把舌頭伸進我的嘴巴,我無法接受插入式的性愛,還有,我討厭別人碰我的頭。」
諾列加沒聽清楚,暗自在心裡又重放了一遍,才能回話:「我完全同意,遵命,沒問題!」彷彿垂下耳朵的動物。
她的眼鏡因為低頭,從鼻樑滑落到鼻翼,配上過度認真的表情,模樣變得十分逗趣。
「關於這點,碰巧對我而言,一點也不困難。」諾列加一直謹守諾言,沒有非份之舉。
其實玩具屋不大,娜塔莉仍刻意起身縮到玩具屋的角落,將諾列加留在原處,整個身體蜷縮成一團,雙手環抱著膝蓋,臉埋在雙膝之間的縫隙裡,「其實......我小時候......被性侵過,長大後還遇到有性暴力傾向的男朋友。」接著發出委屈的啜泣聲,「幾乎......幾乎每天半夜都會被惡夢嚇醒。」緊抱膝蓋的手臂微微顫振著。
聽完這套楚楚可憐的台詞,諾列加將右手貼在胸前,表示心痛,皺著眉頭,冷冷說了一句話:「親愛的,我不得不說,妳的演技還有待加強。」
她的臉在膝蓋縫隙間微微顫抖,壓抑著竊笑聲,然後突然跪坐起來,一手按在諾列加的褲檔上,神情像是要看穿諾列加的眼睛。
「老實說,我根本是個純到不行的處女。」不甘示弱的手掌,仍壓在褲檔上,這次按得更重。
諾列加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我既沒有救世主情結,也沒有處女情結。」娜塔莉仔細檢視他的瞳孔,同時把他的褲檔當作測謊計。
她側躺在他的身邊,臉靠在胸膛。逗留在枝頭上小鳥,又恢復了俏皮的叫聲,陽光透過樹枝間的縫隙,逸出曚曨的逆光。
諾列加是憨頭憨腦,但不笨,他知道並不是因為糟糕的性經驗,而是身為天主教徒的緣故。
「正確的說,我是基督新教徒,父母才是天主教徒。」娜塔莉難得談及家人,不過,也只是點到為止。「我無法接受插入式的性愛,原因是我不想懷孕,一但懷孕,我就要被迫成為什麼,一連串陳腔濫調的事要做,我不想被控制,不信任任何避孕措施,而且我發現陰蒂高潮比陰道更有感覺,我只需要雙腿夾緊枕頭,這個想法久而久之就根深柢固,陰道的功能就是排經血,我一直都這麼認為。」
「或者說,怕懷了孕,卻必須墮胎?」
「如果說被迫墮胎,那也是被控制的一種啊。」
諾列加將額頭輕靠向娜塔莉的額頭,誠摯地說著:「很榮幸可以成為妳的枕頭,或是棉被也行喔。」縹緲的雙眸找到了彼此。
接著娜塔娜伏臥回列諾加身上,抬起頭看著他,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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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塞隆納大學,一名藝術與設計系學生的創作之路,經歷愛情的邂逅,青春的自溺,試圖捕捉懵懂的未來。(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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