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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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睜眼,埕上只有許多橫躺的鋼架與大布簾。

公媽廳的燈亮著卻沒有任何人聲。

雞鳴與狗叫不時傳來,卻顯得這處格外死寂。

清晨之前有人來架布簾,鋼鐵與石地的碰撞聲四起,偶爾聽見有人小聲交談。

如此謹慎,像是害怕驚擾了誰。

布簾像是一件大衣罩住了整個埕,我也因此見不到日頭。

但在即將閉眼前看見了他,從頭頂到腳跟都罩在白布下,只有漆黑的雙眼映著燭火,在穿堂風的吹襲下,像是將要熄滅一樣。



再後來我每一次睜眼,都看見屋子越來越破損,屋瓦一片片掉落,碎成紅沙。

越來越像是被脫了鱗的魚,失去了生機。

再一次睜眼時,竟看見磚牆少了一半,像是被斷了半身,磚牆的傷口裸露在外,我的一些同伴也倒臥在砂石地上,成了乾枝。

一男一女在屋前大聲說話,「母仔的那些私奇你都拿去了,還想怎樣?」

「祖厝當初就說好大家共有,你怎麼這麼自私,敢叫人來拆?」

「不拆是要怎樣,放乎伊爛?你又不可能回來住後頭厝,是在爭啥麼?」


早已沒人來摘採我的果實,腳邊伏滿腐敗與果蠅。

或許不會再有下一次睜眼。

我望著盈月,不禁想起那雙流淚的眼睛。



在睜眼之前,我先聽到了哭聲。

是細細小小的有點壓抑的哭聲,過了一會兒開始變大。

我睜開眼,看到一個女孩蹲在牆角下哭,一個騎著腳踏車的行人路過。

她哭的聲音又漸漸變小,像是把哭聲凝成一根根細針,吞進腹肚一樣。

最後她停止了哭聲,抬起頭來看我,

「我、我該怎麼辦?」

鼻涕塞住她的鼻子,她只能一邊說話一邊喘氣。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對我?」

「是我的錯嗎?」

我回答不了她什麼。

只能靜靜的看著她,就像以前看著那孩子一樣。

盈滿淚水的眼睛映著我的花瓣,一層一層開成一個圓。

孩子啊,如果可以的話。

希望我的花瓣能代替你們哭泣。

畢竟一生如此短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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