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煙依舊殘
因為訂購《往事並不如煙續篇》，尋出章詒和這冊「本傳」再讀。二○○七年三月十日入手，到現在總算通讀一過，竟已相隔十五年。
開卷第一篇描寫的史良可說與章家私交最深。儘管各篇最好看的就我而言都屬細瑣人情往來，文中的史良相較儲安平、羅隆基等男士，就是多出好幾分細緻。
這次讀，特別感覺章家多少像是《紅樓夢》賈府。而如同簪纓名門豈會吃不起漬菜乾菜，章家又哪裡真欠缺毛巾。其實，就算日後劃為右派降職，章伯鈞依然得享座車代步，家裡配給也有肉有蛋，遠較獲配白糖與黃豆者為勝。史良送毛巾的舉動，從而是體己中透發犀利的講究。但她畢竟不是臨危仗義的劉姥姥。政治風向一變，也正是她率先向章伯鈞同樣犀利地發難。
最近，「小確幸」、「歲月靜好」一類用語又遭批。誠然，柔脆的詞語眾口咀嚼久了，不僅「至今已覺不新鮮」，更可能危及語文衛生康健，會得「癌」的。然而在政治尚未斲喪人性敦厚前，那種最親近體貼的友朋間相互關懷的細膩恬靜，即使不過是送送毛巾這樣無關家國大局，卻也是實實在在的幸福。至少，是局外讀者如我最願意記住的細節。
年幼的章詒和按史良使用毛巾的準則檢視自家用度，不免大窘。尤其她自己那條，說是「抽絲並綹兒了」。
這描述讀著忒親切。
民國一百一十一年三月八日於嘉義鵲枝寫譯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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