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談到文藝復興，除了三傑以外，也一定不會少談到有色彩之神知名的提香，或許我們熟悉他的作品與他精緻美麗的畫風，但仔細一想，好像對他的生平、他的個性都不太了解耶？！主要是因為關於提香的一生，用一句話概括就是「出道即巔峰⋯⋯然後一直在巔峰坐到死掉」的無聊爽文故事。
提香‧維伽略（圖／原點出版《別鬧了，藝術家真的百百種啦！》）
命夠硬才能紅的文藝復興時期
提香差不多9歲出道，那時的「出道」 沒有試鏡，沒有選秀節目，也不能去導演房間聊劇本，只有一條通路：成為「練習生」，當時叫學徒。聽起來很勵志，但其實就是一個「免費勞工」的美化叫法—學徒的重點從來不在「學」，在「偷」。衡量一個學徒有沒有天賦，就看他多會 「偷」。但天賦這東西是把雙刃劍：一點都偷不到，可能會被開除掉；太會偷，會被師父殺掉。 這個「殺」可不是比喻，是一個動詞。因此要在文藝復興時期出人頭地，除了有天賦，還要命夠硬。
後來他還被推薦到了一家更大的畫室發展—喬凡尼‧ 貝里尼工作室，這家畫室是威尼斯畫壇的「大廠」，承接的都是祭壇畫、教堂壁畫這樣的大型項目。在「大廠」實習期間，提香結識了一個名叫吉奧喬尼（Giorgione） 的同事。他倆年紀差不多，都在貝里尼工作室做過廉價勞工，論起來算是師兄弟關係。 這個時候，吉奧師兄正在籌畫從 「學徒」階段步入下一個階段—獨立創業。
吉奧喬尼《暴風雨》The Tempest 1508（圖／原點出版《別鬧了，藝術家真的百百種啦！》）
吉奧喬尼的「居家裝飾畫」是威尼斯當時的網紅產品，他的畫自帶一種慵懶的鄉村田園趣味，在這個高速運轉的國際大都市裡，正好為「白領」們提供了一個短暫逃離城市喧囂的出口。隨著工作室的生意越來越紅火，吉奧師兄便找來了提香幫忙，提香從這個時候開始同時打兩份工，也是在這時候，提香進入了「開掛」階段。
「開掛」模式ON
他的老闆和競爭對手們，這時卻像說好了一樣，全「掛」了。 貝里尼師父當時確實年紀大了，算是壽終正寢；吉奧師兄才三十歲出頭，據說是死於瘟疫⋯⋯當時在威尼斯還有一個比提香更出名的天才畫家，名叫塞巴斯蒂亞諾‧德‧皮翁博，他年紀比提香還小，也做過貝里尼師父的學徒和吉奧師兄的助手，結果—他倒是沒「掛」，但是移民了—跑到羅馬去給教宗裝修梵蒂岡了。
類似的「開掛」事件後來在提香的一生中一直發生。
1538年提香在做一個政府項目， 因為一直拖工期，被政府勒令退款，並找來了一個名叫波代諾內的頂替者，結果他上任不到一年就死了。本著「誰受益誰嫌疑最大」的原則，自然有人懷疑提香， 但從來沒人找到過證據，簡直跟義大利黑手黨的作風一樣—懷疑歸懷疑，沒證據誰都拿我沒辦法。
總之，經過一番奇妙的新陳代謝後，整個威尼斯畫壇放眼望去，就只剩一個接班人了⋯⋯你猜是誰？這裡沒有反轉，就是：提香。
所謂「接班」其實是代替前輩「接代言」—你想，老師父突然「掛」了，那做到一半，或者下了單還沒開始的工作，要誰來「擦屁股」？自然就是他們的徒弟嘍。 結果人們發現威尼斯兩個生意最好的畫室，居然共用一個徒弟！於是，提香就成了那個名正言順的「擦屁股的男人」，擦得好，滿手黃金；擦不好⋯⋯其實也很難「擦不好」，因為放眼望去根本沒人和他競爭，這就是所謂「出道即巔峰」。
留在巔峰不掉下來的最優解：哄業主
那麼接下來要如何把自己留在巔峰不掉下來呢？ 當然是對審美的理解和對趨勢的預判⋯⋯這種唬人的屁話你也信？與其理解審美趨勢，不如先搞懂客戶的指示。「審美的話語權向來都掌握在少數人的手裡」，所謂「少數人」，就是客戶—那些會下單買畫的貴族、政客和暴發戶。
《彼得羅‧阿雷蒂諾肖像》Portrait of Pietro Aretino 1545（圖／原點出版《別鬧了，藝術家真的百百種啦！》）
他們或許沒什麼品位，但他們的「購物車」卻能實打實地決定審美的走向。理解客戶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他們根本不會描述自己的趣味。做過乙方的都懂，客戶往往都希望：
- 高端大氣的同時還要接地氣；
- 不能太俗也不能太雅，要俗中帶著雅，雅俗能共賞；
- 炫耀財富的同時要能展示文化修養；
- 油膩中讓人感受到浪漫與深情⋯⋯
如果你做過乙方，那麼應該會習慣這樣的指示；如果沒有，大概會想這些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確實，甲方的指示向來就充滿自相矛盾的描述，這也是從500多年前文藝復興時期流傳下來的。但你想像一下，如果有人真的能將這些矛盾問題完美融合在一起，會發生什麼？那他鐵定會被釘在巔峰上，想下來甲方都不讓。
提香就可以做到。
即使再高貴的人，在情人面前，也會產生動物本能般的幻想，否則找情人幹嘛？這就是核心。因此要滿足他的幻想，但又不能直接把情人畫成尤物：她得性感，但同時要讓人感受到她的羞澀；寬鬆的內衣不經意地滑落，卻在恰到好處的位置停住了。
這種半遮半掩的性感就叫—「文藝復興式灰色地帶」。
《烏爾比諾的維納斯》Venere di Urbino 1538（圖／原點出版《別鬧了，藝術家真的百百種啦！》）
最後，再給她取一個優雅的名字，比如「維納斯」—羅馬神話中的愛神，給這藏不住的荷爾蒙披上了一層用老祖宗的文化內涵包裹的外衣。這樣一幅畫，既能放在臥室把玩，也能有選擇地向親友展示：「一幅愛神維納斯的畫像，模特兒是我的愛人。」 滿足虛榮心的同時，還能讓人覺得自己很有文化，這就是抓住核心。
抓住核心之後，還能根據客戶的需求進行微調：例如：有人想把自己也融入幻想，為他的維納斯舉鏡子，做「舔狗」；有的則想讓愛神一覽無遺地展示自己，用眼神求他過去，用腳邊的小狗暗示—不要多心，我就像小狗一樣對你忠貞不渝。
提香的這些「小黃圖」讓人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原來應對自相矛盾的甲 方，最好的方法叫「模棱兩可」—看起來只說了一面，卻又好像面面俱到。
《安德羅斯島的酒神節》The Bacchanal of the Andrians 1518-1520（圖／原點出版《別鬧了，藝術家真的百百種啦！》）
提香的故事與其說無聊，不如說是聽著叫人火大。他只要一登入遊戲，其他人就自動下線讓他一個人玩。人生每一步都能做出正確的選擇，而且還活得很長，在巔峰待了將近70年。
藝術史上對這個人的評價褒貶不一，有人說他唯利是圖，就是個貪婪的馬屁精，說得一點也沒錯，但誰被拱到這個位置都很難不貪婪。客觀地說，提香確實靠一己之力把畫家的職業地位拉高了好幾個等級，當年他的故鄉威尼斯公國簡直就把他當成「大熊貓」，到處外借他搞「提香外交」。
不過他在繪畫方面的專業能力確實沒話說，藝術史上有一大批他的追隨者都成了大師，那個側躺裸女的經典姿勢後來被無數次使用，幾乎每次都會誕生爆紅款。
看完他的故事大概有人會說：機會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這種毒雞湯聽起來很有道理，以致大部分人準備了一輩子也沒等到機會。
能像提香這樣，每個機會都抓住，每次選擇都做對的人，屬於極少數，有他1/10的運氣我就能中500萬元的彩券了。
（本文摘錄自原點出版，顧爺《別鬧了，藝術家真的百百種啦！：二創、哄業主、蹭流量、表情包、直接偷，7位藝術家個個身懷絕技，條條大路通藝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