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看懂中國經濟觸頂下行內外在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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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討生活很辛苦,工作完,就沒那個心力管遠方。中國就在身側,但是跟月底的帳單和明天的開張比起來,是遠得要命王國。因為更新資訊很花時間力氣,認真過日子的人,可能還覺得中國仍在崛起,經濟、市場,以及國力都超強。2019 年之前,會這樣看很正常,因為帳面上看起來還在高歌猛進。

  大約十五年前,中國搭上開發中國家的經濟成長列車,憑藉人口紅利,超高速發展,一切欣欣向榮,喊出大國崛起。2017 年的超大型跨國基礎建設計畫,一帶一路,吸引全世界申請加入亞投行,看起來真的很像大利多。不過這些條件相繼在 2019 年前後墜落,後繼無力,局勢已翻轉。

  先從外部因素分析:

2018 年底:中美貿易戰

  中美貿易戰的前身是 WTO(世界貿易組織)會員義務,對已開發國家和開發中國家的條件差異巨大,足以令開發中國家透過貿易佔到便宜。中國在 WTO 會員裡,憑開發中國家身份獲益最多;美國卻在 WTO 會員國裡,讓利最多。

  貿易戰是一種兵不血刃,但傷害不見得小於軍事作戰的實力競技場。中美分別是世界第一和第二大經濟體,同時也是第一和第二大市場。但全球化的精神正是降低貿易成本,全球貿易秩序,因為中美貿易戰,不得不重整。貿易成本提高,原本平坦而通暢的全球市場,重新碎片化。

  靠製造業成為世界工廠,賺盡全球化分工收益的中國,可以說是全球化的最大受益者。中國二十年來的經濟成長動能,也由全球化直接供應。全球化貿易秩序受阻,最大受益者馬上轉為最受衝擊的一方。


2019 年底:COVID疫情

  對全球化影響最全面的事件還是疫情,無人能免。全球運輸成本一致提升,人力缺口造成的航班延誤和改變,持續打亂一整池春水。

  全球供應鏈最大的改變,從長榮海運的年終獎金可以一瞥:運輸價格飆升。前因是海運利潤極低,2017 年韓進海運倒閉時,長榮海運其實也在 2018 告急。疫情造成的短期需求增長,讓競爭過份激烈的海運產業終於有理由一次漲足運費,挽救毛利率。海運業活了,運費漲了。

  就算貿易秩序沒有出現裂痕,運費大漲還是墊高了貿易成本。貿易量愈大的國家,尤其是出口國,受到貿易成本提升的衝擊也更大。中國是全世界最大的出口國。


2022 年初:俄國侵略烏克蘭

  除了世界貿易秩序,還有世界秩序也被破壞。最佳的世界秩序不是靠強權,而是靠信任。信任是全世界最能降低貿易成本的東西,別無其他。

  俄國侵略主權國家烏克蘭,打碎了國界不可侵犯的基礎信任。在戰爭危機面前,加強防治境外勢力滲入絕對比降低貿易成本更關鍵。禁用中國通訊商硬體設備只是第一步,打破全球化坦途的各種措施如今時時刻刻都在推進。目前看來,中國的應對方案不甚成功

  俄國侵略烏克蘭的經濟效益還浮現在能源和糧食短缺。這當然也不利貿易。

  這還只是外部因素。這些外部因素同時也會影響到台灣、越南、日本、德國,出口導向的國家衝擊都不小。但中國的內部因素,才是讓它在 2019 年後,急轉直下的關鍵:


勞動力短缺

  從 2017年開始,中國二線城市如天津杭州,就在用戶籍來徵才。表示中國的人口紅利斷層開始出現在生產力短缺。

  中國的戶籍政策和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都不同。《十億民工進城來》一書可以一次理解中國土地與人口政策:用戶籍把農民綁在農地裡生產糧食。所有的社會福利,包含醫療與就學,都與戶籍綁定,而大城市的社會福利從來樂勝。進城工作的勞動人口,一旦有孩子,都得留在戶籍地就學,就順便綁定帶孩子的祖父母,留在農村。大城市的戶籍,一般只能靠婚姻來取得。除了垂直的階級流動,平面的城鄉流動也靠攀關係。

  所以,大城市祭出戶籍來爭取人才移入,是非常強的手段。只是不料連杭州和天津都要用上這招。行政上,一線城市只有北上廣深,杭州在經濟上穩居第五,是二線城市之首。天津作為北京的外港,已經形成一日生活圈,基本上所有北京的工作者都可能選擇住天津通勤。這兩個吸引力極高的城市也祭出人才落戶政策,可見勞動力之短缺。而中國長期以來是世界第一人口大國。


失業率暴漲

  2019 年,中國風光已極的互聯網企業競相停止招聘。像阿里巴巴這麼大的高速成長集團,經歷螞蟻金服被政府剿滅,以及各種補稅搜刮,停招有理。

  可以解釋成高速成長的科技公司,發展模式遇到瓶頸。但如果把發展模式拆開來分析,會發現:這些公司後期的發展不是靠消費市場裡的斬獲,而是在金融市場裡獲得投資人的信心投注。但從 2018 小米 IPO 失利後,中國獨角獸或大企業的境外募資都不順利。因為投資人對中國企業本身信心跌落,畢竟善於賺投資人的錢,不保證善於賺市場上的錢。更麻煩的是,如果市佔率靠的是中國政府的特許,中國政府就會成為營運的最大風險

  勞動力短缺和失業率暴漲聽起來不應該同時發生對吧?二線大城祭出戶籍徵才的對象,目前限於高學歷和高技術人才。但超大型科技公司的聘僱據點大量集中於一線城市。只有杭州這種專注於互聯網新創,或成都這種集中於遊戲產業的二線城市,比較有機會在特定人才上與一線城市競爭。但當人才總量不足的時候,二線城市很難勝過一線城市。

  但又正是在部分人才短缺,同時失業率暴漲,才顯現出一個結構性問題:既有的產業和勞動力之間的供需,短期內發生巨變。勞動力要發生巨變比較難,又不是天災或饑荒或大疫,但產業卻可以陡變。看數據:2023 年五月,中國的青年失業率 20%,不含六月畢業季的新鮮人,至少出現的是職缺與勞動力的適配性缺口。這跟中國和其他東亞國家一樣,高等教育率奇高,但無法跳脫中等收入陷阱,創造不出適配的白領職缺直接相關。


不動產泡沫破裂

  持有任何中概股投資的人都應該發現:從 2021年的恆大地產危機開始,中國的金融泡沫破滅速度加快,快到投資人來不及撤手。2022 的爛尾樓風暴,更顯然是結構性問題,不是特定廠商的金流斷裂。結構性問題,需要系統性理解。

  系統性的根源,在於中國共產黨的土地政策和政治高度集權。中國稅收也分中央和地方,但中央權力遠大於地方,傾向把稅抽乾,再由中央以「施恩」手段來重新分配。地方財政長期需要自行募得不足之處,還需要向中央上報經濟發展目標達成,顯然是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長期以來,地方政府最能刮錢的方法,就是把土地使用權和營建權賣給建商。因為地目使用變更,是土地擁有者 + 政策制定者的特權。地方政府有滿滿的動機來做土地開發,以讓財政與經濟成長績效一次達標。1994 年,朱鎔基的土地財政,算是為這項政策定調。

  問題的癥結甚至不在中國人口成長逆轉。不動產泡沫的根源在:土地開發的最主要動機不是供給市場,而是創造利潤,或至少是帳面營收。這對地方政府和對建商同樣重要,也是爛尾樓購戶決定「斷供」的主因。這些商品之所以會成為斷尾樓,甚至不見得因為建商無錢完工,而是建商無錢還貸!因為中國貸款的特殊性質,讓建商不需要依照完工比例向銀行提取每階段的施工款項,可以在建案只完成 20%~30% 的時候,就從銀行領得 80% 的工程款。這中間的時間差、成本差、金額差距,才是建商的主利和主業。一旦完工交屋,建商反而需要繳出所有工程貸款與利息。就建商的利益而言,拖長工期,甚至不交屋,才最有利。

  這種商業模式,跟很多追求 IPO,以從境外圈錢來支持成長率的中國企業近似。恆大的危機,在於多筆債務同時到期,現金流斷。斷尾樓建商也最怕多個建案需要交屋,也可能導致現金流斷。這是狼性大發、槓桿大開的反噬期,只要沒有足以回補的現金,就會是系統性違約危機。


現金不足

  繞了一圈,得回到全球化來理解中國金融。過去二十年,中國經濟打雞血一般地高速成長,主要原因是中國被納入全球經濟體,並從外獲得大量投資。投資都是錢,熱錢。但無論是中國政府所謂的境外勢力,還是中國經濟所仰賴成長的外資,都在習近平的內循環框架下,萎縮成外資撤出中國的樣子。

  2019 的香港送中法,破除了全球最大人民幣離岸交易中心的社會安全感,一併敲碎自由社會對中國法治的基本信任。中國把錢包從香港轉入上海的過程,因為缺乏對全球金融秩序背後社會秩序的理解,終不成功。2022 的上海封城,更是移除掉所有商業行為對中國政府的最後一點信心:中國政府絕對會為政治犧牲經濟,還沒有一絲猶疑。

  2022 年,河南人存款被銀行凍結的新聞大家都知道了。在相對貧窮的河南省外,我從長江下游省份的省會城市居民口中,得到第一手資訊:那裡的 ATM 也出現了領一千、出五百的坑錢窘況。這表示現金流不足。而且不是一間銀行,是整個金融體系。意即:整個中國可能出現的財務違約事件可能會大量增加,而且規模夠大的時候一定會出現連鎖效應。

  之所以說,中國經濟急轉直下,而且中期內沒有反彈力道,內在條件比外在條件更關鍵,理由是:中國經濟井噴式成長的模式,主要靠的是投資信心引進的大筆資源挹注。中國長期享有改革開放後境外投資,更發展出以吸引投資為成長動能的商業模式,靠的是境外投資人的信心。境外投資人的信心,前期在於全球化下,中國的製造業產能;後期在於全球化下,中國市場的消費能力。這份信心基於三者:全球化貿易秩序、中國人口、中國經濟增長。每一項條件都傾頹,資金撤出水位才會降得這麼快。信任不是一時三刻能拾回的東西,尤其在政治曝險完全不可控的共產政權下,經濟無法脫離政治獨活。

  在中國外匯存底耗薄的同時,外資撤出速度隨FED升息加快,境外上市公司的股價下跌,五巨頭中國國企從紐約證交所下市,在在都把向中國國內輸送的金融水位抽走。流失金融水位,是中國經濟失去動能的結果,也是中期內難以恢復的現實處境。


小結

  如果你有未能出境的人民幣,我很抱歉。如果你手上有中概股,無論再貪婪,外資怕到撤出中國市場的時候,不恐懼一下嗎?如果你手上的基金或各種投資產品裡,含有中國國債,此刻解約還不晚。你可以心存僥倖:中國崩潰論喊了十幾年,中國不都好好的沒崩嗎?我不認為中國會一次性崩潰,但中期內沒有任何足以恢復成長的資金。而且撤資與外逃的資金缺口會造成更多經濟破損,拖累修補速度。

  全世界都在積極升息以應付全面通膨的時間點,中國政府的選擇是降息刺激經濟,而且人民幣持續貶值,你如果還是認定中國在下很大的一盤棋,那就把這些投資部位都抱著吧,揣懷裡很溫暖。信仰是封閉體系,信任是開放系統。這道理不只經濟上適用。

  思考愉快。

*後記*

2021的中美首長對話現端倪開始,無論是研究資訊戰手法,還是分析阿共打來之前會有什麼預兆,都是為了《搏落去》這本貼著現實寫的政治寓言小說做的功課。有興趣的話可以去看書,如果你喜歡這篇文章,也會喜歡《搏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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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07
谢谢回复。关于中国人口对经济的影响,目前我还没有读到完全不带任何偏见的客观、全面的研究。如果读过易富贤那本充斥着谎言的《大国空巢》,建议不妨再读读何清涟的《人口:中国的悬剑》和李尚勇的《人口困局:中国能否承受人口之重》解解毒。个人认为,反节育派炒作的老龄化对中国经济尤其是养老基金的影响并不如很多人说的那么严重,因为中国大部分省份农村的老年人每个月只有聊胜于无的一二百元养老金,真正给养老基金带来沉重压力的是共匪中高层官员,他们不用交养老保险,却能领到动辄每个月上万元甚至数万元的畸高养老金;而且提高生育率也未必会对缓解养老基金不足有多大作用,因为很多年轻人连工作都没有,哪来余钱交养老保险。我比较赞同《国家为什么会失败》的观点,真正能够对一国经济造成决定性影响的,还是政治制度。只要共匪独裁体制还存在,不管中国的人口结构多么完美,都不可能跨过中等收入陷阱,不可能把中国建成一个国力可媲美欧美民主国家的真正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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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04
关于兲朝城市“抢人”与房地产的关系,墙内有很多文章论述,例如新浪网上的文章《中国房地产报:保交楼和抢人,都是首要任务》,都是说得很直白的:抢人就是为了卖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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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04
这些年来全球的人权爱好者为了诱骗共匪废除计划生育,一直都在夸大人口对经济的影响。就拿他们津津乐道的反面教材日本来说,出生率下滑对经济的影响根本就没有多严重。日本的出生率早在1966年就下降到更替水平以下了,但日本崩溃了吗?根本就没有嘛,人家的gdp可是一直保持在全球前列。 与日本相反,非洲的一些国家长期保持比较高的出生率,人口也很年轻,但它们富强发达了吗?恐怕是没有吧。 纵观全世界,除了中东的少数依靠卖石油致富的国家,几乎所有发达国家都是民主国家。一个国家要走向富裕,保持富裕,制度的影响远比人口因素重要得多。韩国台湾能够跨过“中等收入陷阱”,也是因为他们及时实现了政治转型。那些没能跨过这个陷阱的发展中国家,包括兲朝巴西等等,无一例外都有政治制度方面的缺陷。 再从历史的角度看,中国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大的王朝是亡于出生率下降、人口减少。恰恰相反,几乎每一个大的王朝(不包括西夏大理这样相对较小的王国)都是在人口过剩(尤其是男丁过剩)的情况下,因人多地少,导致大量男丁无地可耕,沦为流民,最终演变为农民暴动,而走向灭亡的。 当然,现在是工业社会,人口对土地的依附性不像以前农业社会那么强。但人口过剩其实对工业社会的影响更大,因为一旦失业就意味着手停口停,尤其像兲朝这样很多人还背负着房贷车贷的社会环境中,人口过剩、大规模失业导致的压力很可能比农业社会还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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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04
这篇文章写得很好,但恕我直言,关于人口的几那部分论述,只能说是人云亦云。例如关于兲朝这几年劳动力短缺的说法,根本就是与事实相反的。这几年兲朝高校毕业生找工作异常艰难,甚至一些国外名校毕业的归国留学生,都下沉到县城了,这就说明兲朝现在不是劳动力短缺,而是劳动力过剩。尤其最近两三年瘟疫爆发之后,习魔头变态的清零政策,加上去年狗头军师易富贤们拍脑袋想出来的“双减”政策,都导致大量企业商铺倒闭,大量人口失业。在这种情况下,劳动力会过剩才怪呢。一些城市“抢人”的真实原因其实是为了维持房地产市场的发展,因为共匪内部的很多官吏本身就是囤房炒房的投机者,一旦房地产市场垮掉,他们是最大的受害者,所以一些城市的共匪政府才会“抢人”,争夺有潜在购房能力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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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文者
2022/12/05
那你有沒有推薦什麼好的資料呢?中國人口的起伏對經濟的影響,甚至對國立的影響,很多人都想了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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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左馬騳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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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左馬,旅美台灣小說家,主要寫科幻跟推理。已出版作品裡最滿意的是《搏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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