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回訪日本|再遇見(秋田內陸線)

2023/01/24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這幾年每到生日的時候,總是想起電視劇《倒數第二次戀愛》當中的台詞。女主角小泉今日子四十六歲生日時,在鄰居家的驚喜派對上,面對插著四十六根蠟燭的蛋糕,很不好意思地說「自己都這個年紀了,還慶祝什麼生日」的場景。這個時候扮演鄰居的中井貴一對她說出的是「生日是要慶祝兩件事,第一件就是慶祝你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另一件則是慶祝你現在還好好地活著。說什麼上了年紀就討厭過生日、不想要慶生,這種說法很奇怪。隨著年齡的增長,越應該慶祝生日,這是非常棒的事。相較於二十歲的生日,四十六歲的生日更加精采美好,這些蠟燭的數量就是妳努力至今的證明。」______<與自己相處,珍惜具體而微的美好事物>
這班列車上似乎只有日本人,除去一組帶著三個稚齡孩童的家庭,熟年者居多。
從角館站出發的秋田內陸線
角館站。
這趟旅行確實是誤打次撞。
出發前已經知道是個雨天,這場雨會從仙台陪伴至秋田,延續到角館;這天絕對沒有雪景紛飛、不可能有浪漫韓劇的幸福感、也不會產生<初戀>的酸甜滋味滿溢,就是個,下雨天。
站在角館站前,琢磨著去買傘吧,然後看到人群聚集在另一個微小的車站內,於是跟著流動。既然有人潮聚集,肯定就是個熱點,那就買票,跟著上車。11:05發的車上,可以自己備餐著。
我和女兒,殊不知未來兩小時,只能備著與同桌相應的一位陌生日本大叔,面面相覷的時刻。
同桌對面的日本大叔看來是個熟手,準備好了一瓶酒以及方形的酒杯,和一盤豪華午餐盒。
車上已經坐滿不少人,暖氣無敵強,很安靜;我倆是最後進入只有一節的車廂內,人們於是稍微讓出位,窄窄的木桌面對面的位置上,擠進了非常像外來遊客的我倆。
對面是個熟手大叔,因為這瓶酒,非常有備而來,可惜大叔沒有防備到,對面的這組觀光客前半個小時似乎都還在研究這班列車與它的目的,非常煞風景。
暖氣實在非常非常強,彷彿是炫耀著:論窗外多冷,你看,遊客們你們做了正確的決定,只要好好地坐著賞雪,就這樣,十分物超所值。
就是賞雪,倘若可以包整個車廂然後動來動去,應該會非常美好^^
好靜默的列車,我都覺得自己好似藏在書中場景內,只有文字的世界沒有語言。
車掌小姐會解說,當然是日文,司機也會解說,也是日文。不是一直希望來趟純日式的旅行嗎?這就是了,沒有家鄉語言、沒有捲舌音、沒有人到處換座位、沒有人喧嘩、沒有人企圖失態,我環顧了四周,真真覺得這是一本流動的書籍,只有文字,沒有語言,我活在作者邊搖晃邊行進的車軌筆記中,被載入成為這場安靜內陸旅的一名過客角色。
對面的熟手大叔,邊筆記、邊為自己斟了杯酒。這讓我更相信,這是一部行進的書籍,我們都是作者的筆墨一員。
大叔時而筆記,時而欣賞窗景,時而沉思,相當拘謹禮貌,避免以眼神接觸打擾對面的我倆。
本日,冬季的秋田內陸線,是一部無聲的默劇,安靜到令人無法觸及到這些人,原來是熟年者。
窗外的冬景確實安靜,可以想像到曾經看過的電影或影集,那些雪落下的時刻;這些旅客並沒有人想大聲喧嘩歡笑或者對面暢談,他們的靜謐讓此刻的雪景顯得些許嚴肅拘謹,畢竟我很習慣家鄉人的乘車傳統,只要有健康活潑的熟齡者,所有的列車,都將承載無限歡樂,洋溢著鄰家姑婆風情。
此刻,所有觀景者,都像一個個充滿故事的旅人,用側臉剪影、藏隱不為人知的生命情調,刻劃了屬於自己的歷史,不太需要言語的。
彷彿靜靜品味雪落下的聲音。
大叔終究必須讓豪華午餐出場,無論對面的母女觀光客指數有多高,對他的便當好奇心有多強。
車上是可以用餐的,習慣冷冷食物的日本人,用起餐來的氣質跟食品的溫度一樣,冷靜。
對面的大叔終究必須取出便當盒用餐。打上車之後,我就對於以布巾包裹嚴實的這份餐點充滿好奇。
他揹著一個登山背包、做著筆記、帶著一罐酒、一個方形日式酒杯、一個花包巾的便當盒,一個人,來趟內陸之旅。(當我們在鷹巢站下車後,換到JR站查看奧羽本線回秋田的急行列車時,也看到了這位先生,我們一起搭上同班列車並在秋田站下車,彼此點頭示意,然後各自離去。)
一直稱喚人家大叔實在沒禮貌,是個能體會生活的先生呢。是個能與自己相處,珍惜具體而微的美好事物的先生。座位周遭的旅客,有獨行者、有夫婦同遊者,在這樣的雨天,搭上了秋田內陸線,給自己一趟安靜充實的旅行,讓自己活成一部獨立製片的北國電影,無需太多言語或配樂。
不需要仿效成為日劇的誰、不必要學習成為韓劇的誰,我們是自己人生的主角,唯一主角。
只有一節車廂的秋田內陸線。
鷹巢站,我們下次見。
我希望再來一次秋田內陸線,我想要帶上一份好吃的蛋糕,祝福自己現在還好好地活著。隨著年齡的增長,越應該要好好地學習一個人獨行,這是非常棒的事。相較於二十歲的旅行,熟年之後的旅行,會讓生命更加精采美好。
有計畫的旅行當然令人安心,但誤打誤撞也是美好的。我要讓這些照片與這趟記憶,成為自己努力至今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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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ying Lin
Anying Lin
人的一生不是活一輩子,不是活幾年幾月幾天,而是活那麼幾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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