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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再見！我們一定會再相見

身為一位經常面對生離死別的醫療工作者，情緒需要比別人更能夠收放自如，我常把這比喻成開關，當與患者（或飼主）共感時把開關把開，而當要理性討論時，把開關強制關閉，但偶爾總會有些像跳電一樣失靈的時候。

「醫生，不好意思我又記錯時間了」「醫生，我先去忙一下，等等來接小刀！小刀掰掰～」「小刀來，我們又要抽血囉！」刀爸熟練的幫小刀擺好抽血的姿勢。小刀是我來台北工作後的第一個腫瘤病患，進診間沒多久，從觸診碩大的淋巴結就能感受到來者不善，透過一連串的採樣與各式檢查果真診斷就如我一開始的猜測，也是最不想要的答案-高度惡性淋巴癌。與乖巧的小刀一樣，刀爸是個冷靜且明理主人，在進診間前早已做好功課，在我宣布壞消息的同時就已經準備好一起對抗癌症。

療程開始之後，我與小刀幾乎每一週都會見面，開始關心他的起居：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認真跟家裡另外一隻貓打架呢？總在量體重時一起與刀爸祈禱他有變重一些，體重增加時我們一起歡呼；體重偶爾減少時，也不氣餒的替小刀打氣。幸好化療藥物在他身上並沒有太大的副作用，在治療期間仍舊能可以跟家人互動、能與家裡另外一隻貓追趕跑跳蹦。從八月到隔年的三月，小刀順順地走完八個月的化療療程，雖在中間有一度腫瘤復發，好在刀爸及時發現，能夠救援治療成功。小刀完成最後一次針劑化療時，我開心得彷弗是自己的畢業生畢業一般，手舞足道地跟同事們分享。

可惜腫瘤細胞總像雜草一樣，春風吹又生。畢業不到一個禮拜，刀爸慌張的帶他來回診，他說小刀在家漫無目的的遊走，像失了魂一般。經過各項檢查之後，推測腫瘤可能轉移到腦部，接下來的日子可能會惡化的非常迅速。身為醫師的我非常自責，到底是哪個環節漏掉了才會讓腫瘤像火舌般從神經細胞竄出呢？彼時，反而是刀爸比主治醫師我還冷靜，堅定地說：「醫生，我與我的另外一半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了，如果他能吃能喝，我們不論花多少錢，都會想辦法治療他，但如果這麼貪吃的他，連最愛的東西都不吃了，那我想我們會選擇讓他去當小天使，不要再做太積極的治療了。」

在我下班後，小刀狀況越來越差，甚至還出現癲癇的情形，刀爸媽不捨他在辛苦，帶來醫院由其他醫師接手送他最後一程。最後在爸媽的陪伴下，小刀平靜地去當了小天使。聽同事轉述當時的場景非常催淚，一向冷靜的大男孩哭的涕泗縱橫，握著小刀的手說「小刀再見！我們一定會再見的！」隔天，刀爸還特別傳訊息感謝醫療團隊，謝謝我們能讓小刀可以多陪他們八個月，也祝福我繼續加油，醫治更多腫瘤的病患。這樣的對話讓內心的情感開關失靈，一向能夠把開關好、冷靜面對飼主的我也忍不住讓悲傷的情緒侵門踏戶。

腫瘤科的病患總是春來秋去，與主人們一起奮鬥的那份情感總會隨著動物的離去，一起雲消霧散。早就習慣離別的我們，偶遇這樣醫病關係良好的飼主與病患，陪著走完最後一哩路時總會在內心激起不小漣漪，啊！原來還沒準備好離別的其實醫師呀。而這樣的善緣，能夠在面對萬念俱灰惡性腫瘤時，給我們一盞逃生燈，在晦暗的療程路上，還能夠保有一點希望的踽踽前行。小刀再見，謝謝我們一起走了一小段路，即使這段日子只佔了你貓生的一小部分，能夠參與你最後的日子是身為獸醫的我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