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世代看《山道猴子的一生》:莫忘初衷,不再追求表面的「成功」

2023/08/22閱讀時間約 6 分鐘

「弄假直到成真」(Fake it till you make it)是矽谷科技創業圈的名言,倘若這句話從某個知名成功人士口中說出,那鐵定會被眾人奉為圭臬、視為真理。然而,如果這只是某個失意潦倒的人生魯蛇的座右銘,那麼大家也只會覺得他在徒勞地自我安慰,做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Youtube頻道:Eric D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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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網路熱議的Youtube影片《山道猴子的一生》(以下簡稱《山》),講的正是一個渴求「弄假直到成真」的跑車青年的故事。有別於勵志遙遠的成功故事,《山》光是開場就讓人感覺似曾相似。一群共享相同嗜好的跑車兄弟,做著月薪三萬多的工作,開口閉口盡是「我跟你講」、「他媽超帥」、「社會在走、行情要有」,穿著「莫忘初衷」的T恤,貸款超支也要買超過自己經濟能力的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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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我們並不一定熟悉車圈的文化,但卻總能與故事所描繪的另一座世界共感,因為過度追求體制裡被捧為「聖物」的象徵,最終在自己力有未逮的自卑心中溺斃,這在任何場域、圈子裡都有可能發生。那樣接近成功卻就差那臨門一腳的人物悲歌,總讓我想起幾年前根據真人真事改編的《創造安娜》(Inventing Anna),在自己苦心策畫的基金會正要籌措到大筆資金時,被狠狠地拆穿真面目。

為了他人眼光而活的自媒體生態

Youtube頻道:Eric D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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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的主角將「重機」的價值,看得比生命還重要。儘管月入37K,還得繳學費、還貸款、值大夜班,為了被兄弟欣羨、撈到IG上的粉絲,就算是到來路不明的車行貸款分期買二手重機也甘願。諷刺的是,故事裡除了騙錢劈腿的第一任女友和心存不軌的車行老闆以外,主角的兄弟、第二任女友甚至是超商的老闆,對他都是誠心相待。

然而,主角在歷經失戀之痛後,變地更加敏感,時常懷疑好友鄙視自己,或女友背叛自己。他把內心始終填不滿的那個缺,毫無節制地投射在他人身上,甚至需要越來越多來自外界的仰慕、讚嘆和崇拜,他才會覺得自己被暫時撫平。而這般迫切的需求,放進自媒體興盛的後現代裡,十分容易演變成難以戒除割捨的「癮」,彷彿我們的存在本身即須仰賴眾人欽羨的目光才得以成立

人手一「機」意謂著任何人時時刻刻都能觀賞他人,也能同時被他人觀賞。當如今的我們擁有 了24 小時不打烊,夜以繼日持續連線的社群媒體,也代表我們活在一個無時無刻都在比較競爭,都需要展現出最好狀態的虛擬場域裡。《山》中的主角正是如此,表面上面對面和兄弟講幹話,實則在腦海裡在思忖著該去改哪些零件才能變得更帥,漲更多粉絲。

缺乏思考而盲目追求的慾望

就連他的愛情,以第二任女友為例,也是奠基在他人的眼光之上。他的世界處處佈滿鎂光燈照耀的舞台佈景,他和第二任女友在一起是因為對方不僅符合主流審美,身材火辣、五官標誌,還熱愛跑山,他們可以成為車圈文化裡的神仙眷侶,可以一起在北宜騎檔車極速狂飆,可以讓他的魯蛇兄弟羨慕讚賞,甚至為他擴增更多的粉絲。

Youtube頻道:Eric D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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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慾望說到底終究是被他人、被外界所「餵養」的,作家趙又萱在個人IG發文指出:「一個只會追求表面『象徵』,卻從不思考的人,常常會捨本逐末、忽視現實,做出一個又一個糟糕的選擇。」換言之,過度追求表面的象徵和符號,卻缺乏獨立思考、判斷和自省的能力,容易讓人陷入「盲目追尋」的狀態裡打轉

嚴重者則如《山》中的主角,在每一個不斷「感覺」要接近完美和成功的時候,被命運捉弄,被上天嘲諷,於是變本加厲編織出更大的謊,捏造出更美的幻象,到處借更多的錢,炫更高超的技術,直到被硬生生被戳破,被命運擊垮的那一刻。

「弄假」是一條無法折返的單向道

《山》中的主角讓我們看見,一個過度膨脹、狂妄自大的人背後,是需要把自己的臉打地多腫才能成就的。正如作家張亦絢在《性意思史》書中的一段比喻:「往自己臉上貼金,還要人家相信自己本就是金打的一種,行事,或行竊風格。」他不願聽取兄弟的勸言賣掉重機、暫時止損,反倒堅持繼續吃微波食品、值大夜班、到處籌錢,無論私底下再怎麼狼狽,也要表面脆弱的光鮮。

Youtube頻道:Eric D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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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會因為自卑,透過偽裝和誇大來掩飾,終究釀成進退維谷的難堪場面。曾靠著預支和分期品嚐過重機的威力,還有他人的崇拜與妒羨,怎麼可能再換回塑膠車?這些竊取來的不屬於他的人生,最終還是需要償還的。在《山》裡,他用自己的生命償還。

「弄假」是一條無法折返的單向道,不肯步步踏實的人一旦走上這條路,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因為一旦回頭,便代表自己「跌落神壇」,往後也只剩下坡路等著。如同趙又萱的警示,「山道猴子」這個故事反映的層面很廣,甚至可以自由替換:藝術家猴子、金融家猴子、業務猴子、靈性導師猴子、演藝圈猴子、政治猴子、高學歷猴子等等。

結語:莫忘初衷,不再追求表面的「成功」

在各種領域裡,都有不同的文化和體制,因而有不一樣的理想和目標。《山道猴子的一生》的台詞和調性看似戲謔,但卻是一部可嚴謹地深入分析,亦可當作娛樂消遣的作品。

Youtub頻道:Eric D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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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莫忘初衷」在《山》裡是一句犀利的諷刺,但從另一個角度詮釋,主角的死難道不是因為「忘記初衷」嗎?

騎重機並沒有錯,但在車圈文化裡迷失自我、不擇手段鞏固地位,而不去思考自己為何想要這些權力和目光,終會催生出一個又一個讓自己下不了台階的謊,那便是玩火上身。

《山道猴子的一生》上線不到一個月,即引起各界熱議、共鳴,其中又以 Z 世代年輕人的討論最為熱烈。我們從中或許可以發現,「山道猴子」不僅很大程度地複製了時下年輕人的流行用語、溝通方式,還血淋淋呈現網路文化的陰暗面,包括酸民、公審、炫耀和無止境的比較心態,如何誘使一個虛榮心膨脹的年輕人走向絕路。

這件事情不是只會在跑車界發生。山道猴子最後被創作者賜死,被自己滿溢的傲氣和虛榮給摧毀,這是屬於山道猴子的一生,卻也可能是任何領域、任何人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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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碎片化的資訊時代裡,電影和戲劇只是人們短暫的消遣娛樂。然而,每部用心的影視作品背後都有諸多可以探討審視的面向,此專題聚焦於市面上各類型的電影和戲劇影集,期望以之作為面向個人內心、外在社會和世界的載體,獻給每一個不只把電影戲劇當作倏忽即逝的享樂的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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