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專訪|重新找到自己的靈魂,自然不再躲藏-專訪LINION談《HIDEOUT》

閱讀時間約 11 分鐘

從紅色的天到藍色時刻,特殊的陽光和愛人交疊成美麗的剪影,助長那些心中油然各種此生無憾的語彙。明白一天之中總有那麼一刻讓人難以忘懷,自然能了解一生中也會有那麼些時候可以愛得浪漫,最後體會萬徑人蹤滅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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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第一張專輯《Me in Dat Blue》專心寫著失戀的故事,甚至有些畏縮地躲在國外剛回來,孰悉的英文語彙舒適圈裡,交出〈Room 335〉這首同時交雜著古詩詞的作品;到了《HIDEOUT》,能明白〈Red Date〉裡寫的,美的地方總有時間限制,縱使在同一個地點,夕陽下去再上來後又是不一樣的景色。於是把大量精力放在放鬆的事情上,比如親近大海、刪減著複雜的編曲,最終甚至刷著一把吉他、一道聲音便誕生一首作品。他是LINION,如果你也是位願意偶爾把時間交給生活的人,估計聽了會從此愛上他的聲音吧?

來源自:LINION 〈Red Date〉|ROOM SERVICE


沉潛在樂團中,找到音樂上的Soul mate

十二歲學了吉他、十四歲學了貝斯,高中後考了洛杉磯美國音樂家學院(Musicians Institute,MI)主修貝斯的LINION。一直想組樂團的他,回台灣後確實短暫待在了樂團裡,卻也因故回到必須一個人創作的時候。當時僅有貝斯和vocal的他,從頭每天練習做音樂,誤打誤撞下推出了首張專輯《Me in Dat Blue》。

首張專輯《Me in Dat Blue》

首張專輯《Me in Dat Blue》

當時總是躲在音樂與英文背後的LINION,因為唱著情緒不是那麼強烈的苦情歌,被大家歸為台式Chill音樂,與水源、YELLOW黃宣齊聚在2019年大團誕生開發場之一中。

「從那時起很多人開始對這樣的音樂產生好奇,成為一股潮流,但大家都以為是R&B,其實是Neo-Soul。」比起耳熟能詳的R&B,他更在意音樂要有「靈魂」,說:「現在大家做的音樂都很『高級』,但常常聽不到特色,明明很炸的音樂,自己卻一點感覺也沒有,很不想當這樣的音樂人。」

持續嘗試這樣的音樂,受當時混音師牽線,進入了9m88的團隊,也在當中認識了二、三張專輯文案,及在三專中寫了兩首歌的冠亨,找到了音樂路上的Soul mate。

當時在團隊擔任Bass手的LINION,回憶那段讓他單純快樂的時期,「在旁邊邊看她(9m88)慢慢得變有名,也帶給我很多成長的機會。」過程不僅發揮所長、去到許多國家與舞台,也見到團隊順利解決各種問題,成為自己未來自組團隊的養分。

而鼓勵他最多,帶著他走出許多藏身處的冠亨,過去擔任多年音樂議題寫手、平台主編及金曲評審,文字凝鍊程度自不在話下。「一直以來我覺得他在寫文字表達都非常精準,從第二張專輯文案合作開始,發現他可以寫出我想要的東西,甚至看到自己沒有發現的面向,真的蠻了解我的。」於是他試著走出前兩張專輯的英語環境,用母語中文記錄自己想說的話。


找回中文創作,海浪喚回自己的Soul

專輯開場曲〈Listen to Me〉是LINION和冠亨合作的第一首歌,打破城市人們心口不一的藩籬,旁觀看著人們的自擾,不如把耳朵借給自己,唱出一些心裡的聲音,成為一首在眾聲喧嘩中要你獨留目光給他的開場曲。與其庸人自擾,不如直面那些自認為不好的事情。

來源自:POCLANOS YouTube

「把聽眾帶進來看看自己曾經躲藏的地方,希望這樣的體驗提供大家安放自己的地方,比起直接面對不舒服,會比壓抑、藏著好很多,再從最後一首歌走藏身處。」

《HIDEOUT》如同LINION所熱愛的大海,波浪綿密地隨情緒起伏。「其實這張專輯的Flow就像海浪,浪大、浪小都有可能,所以你要怎麼進入這個浪都可以。」儘管專輯短而精巧,僅八首歌、半個小時,但他仍說:「我不會期待每個人都該把整張專輯聽完,有當然好,但如果要跳著聽也很合理,甚至是只聽一首都可以。」

一方面大家目前聽音樂的習慣已不再像以前一樣,一次聽整張專輯,但LINION仍希望把主題聚焦,每首歌都能放在各自的生活之中,歌曲短反而接受度剛好。細看專輯主題,有與過去對話和記錄的〈Black Panther〉、〈R U Ready〉;和世代構通的〈藏〉、生死別離的〈Goodbye〉,也有談及短暫愛情的〈Red Date〉和少人提及對性慾描摹的〈The Shadow〉和〈Friends Or ?〉。

「我覺得自己在創作專輯過程上也經歷成長,上一張專輯(《Leisurely》)有一種逍遙,接觸大自然、生命議題,也因為是第一次進錄音室,希望把音樂做得更完整。但接下來要講什麼?我覺得不該再以音樂代表想法,而是嘗試以文字出發,寫出故事。」

於是他開啟了「Lii Song 300」(梨聲300首)日記寫歌計畫,每天以歌詞的方式寫下日記。問及為何不直接寫日記而是寫歌?他笑說:「其實我寫不了日記,寫日記會變得emo,所以我用唱的來當日記。」憶及〈Black Panther〉時最有感覺,他說當時突然唱出「原諒自己吧」之後,就開始刷起吉他,成為《HIDEOUT》這張專輯最快完成的作品。

這首與自己成長對話的歌,透過「These days」到「Tuesday」,將時間向度從過去拉近至現在,貼心地從回憶照顧到當下的內心。MV中的小男孩就像過去的LINION,如今象徵和解地和他開心地手舞足蹈,最後再以詞眼「Free your soul」一次撬開困藏已久的自己,同樣來得輕巧卻又深具意義。

「有些歌很適合自己一個人聽,因為它很私密,沒辦法在別人面前表達,但都可以透過歌得到情緒釋放。」其中原生家庭對他和為他寫詞的冠亨都受著同樣的影響。

「這首歌是我跟他之間共同的故事,在講父子關係,因為我們兩人的家庭狀況蠻像的,所以他也很快就寫完了。」到底一不一樣?這首歌前半段寫著受父親影響,以為男生都該一樣「裝個樣/眼淚不掉/保持強壯」,長大後才發現父親是擔心,自己的「不一樣」會被這世界所傷,想保護自己卻不善言詞,藏了許多不敢說出口的話。

「不管你是以兒子的角度,或是以後成為父親、母親的角色,你會突然進到那個身分,但過程沒有人帶領你,你只能透過別人的事情來借鏡,男生很多時候更沒辦法去適應或接受這樣的身分轉換。」LINION發揮了不同於父親和他認為男孩該有的樣子,用細膩溫柔且對感受相當入微的陰柔特質,透過〈藏〉把前面的尷尬,到最後的激動釋懷,深刻地表達。

「相似的影子/走不同方向/漸行漸遠別來無恙」只是現在知道也已經太遲了,時間把兩個影子拉開,成為遺憾,至於遺憾在哪?LINION沒有特別說開。

影子分開,自然也有影子相合的作品,《HIDEOUT》在歌詞中用影子表現事過境遷,也影射了中文創作者常去避諱的性和性慾。

〈The Shadow〉以兩個交疊的影子代表兩人最為親密的舉動;而與洪佩瑜合作的歌曲〈Friends Or ?〉則是透過潛水技巧Frenzel(法蘭茲),代表自己和慾望之間的關係,「越心無旁騖,才能憋得越久;心裡越不去想,事情才會成功。」一改原本輕快的吉他版本,而是採Bass和鋼琴交錯,前者顯得沉重如同潛入深水中;後者則配合佩瑜帶點中性、療癒的聲音,擔任魚群的角色,悠遊在慾望的平衡之中。

要寫出一首首拼合起來柔順的專輯,LINION說除了詞先寫出來,知道每一首歌要擔任的角色是什麼外,更多的是從「藏身處」走了出來,讓自己不再躲藏於複雜的音樂背後。


從藏身處走出來,聽見有Soul的聲音

「其實最早期冠亨有鼓勵我要不要以一把吉他加歌聲的民謠方式呈現,對他來說我唱那樣的聲音是很迷人的。而我也確實喜歡把真實的聲音唱出來,回歸到很純粹的狀態。」

LINION坦言,過去在做專輯時很想透過包羅各種樂器來給予不同的聲音體驗,為得證明自己在R&B的市場上做出區分,但到了《HIDEOUT》時卻發現,這些音樂型態別人怎麼定義,對自己來講都不那麼重要了。不過令他好奇想找出屬於自己充滿「靈魂」的作品,竟是從原住民的音樂中學到。

「我覺得靈魂樂是需要被探索的,但我很喜歡的音樂人,如:陳建年、張震嶽等,他們都不需要出國,卻都可以做到和國外音樂人相似的事情。」

對於從不同文化背景卻得到相同解答的他很是興奮地說:「雖然我不是原住民,也不是黑人,只是個在華語時代下長大的孩子,可是我喜歡這些東西,他們會讓我覺得找到我自己靈魂的感覺!

於是這首歌是致敬嗎?〈R U Ready?〉是在寫歌營的背景底下完成的作品,有他和志同道合的朋友認真玩音樂的背景,是這張專輯中相對繁複的歌,而歌詞中也似乎揉合了華語經典歌〈情非得已〉、MATZKA唱著「長得像我uncle」、模仿著Michael的舞步節奏,充滿生機之情漫天橫生。

有了音樂的「根」,讓LINION決定放膽地「放棄」音樂,讓它變得更為放鬆。

「放棄是一種藝術,但不是give up,而是let it go,過去看到很多音樂人會緊抓著一首歌不放,一定要做得很完美。但這次我特別和製作人說希望當中有一些『犯錯』的地方,不要那麼完美、精緻。」同時也保留了空間,摒棄過去喜歡躲在塞滿音樂的作品裡唱歌,自然變得人性許多。

不僅對音樂採寬鬆方針,面對自己的創作也漸漸泰然,過去寫歌習慣總是每寫好一首就放入專輯,現在創作習慣改變,收在專輯中的作品都是自己過去的狀態。錄製專輯時沒有「對接下來作品還毫無著落」的後顧之憂,自然不會對專輯抱有過多得失心,反倒能經由產製專輯,同過去的自己一起成長,不但帶領著作品從demo到成品,也在過程中帶給自己更多創作靈感。

最後他把情感凝鍊,走出過去從擔任樂手到創作時皆躲在音樂背後的「藏身處」,以一首告別歌曲〈Goodbye〉,在聽眾大多哭花了臉面前,展示LINION過去少有的乾淨聲音,讓歌手本位站出來了一些。

「走吧 寶貝/總有一天會見面/下輩子 任何時間/我們再相約 散步聊天」

副歌中「走吧寶貝」疊上去的合音,有種淡淡的福音感,與開場唱著「Listen to Me」多人合聲相同,他找到了更接近Soul的方法,用合唱的方式,把人、靈魂推得更前面一點,使這些音樂更接近自己一些。讓雖然感傷的道別,也有著無限生命力,直面現在,使未來不再為過去裹足不前,徹底走出hideout。


歲月別催,走過青春,才明白靈魂該安放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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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陪伴LINION國外求學歷程的Bass,過去不斷琢磨只為求表現,想時時刻刻被聽見。成長過程才明白,維持穩定的樣子,做到讓人安心的感覺才是它最大的功用。好比人生,彈出勾人單音是人生值得被記憶的亮點,但大多時候我們都在成就著每個人一生的精采時刻。

時光難再得,理解美好時光的短暫,自然可以少一些背在身上不斷想實現夢想的重擔。放下那些重擔後才發現,過去的躲藏與急於求全,不過是找不到靈魂的安放之處而做出的各種慌亂之舉。透過《HIDEOUT》,在不斷前進的過程中,一起愜意地散步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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