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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最近幾日,美債20年ETF的走勢勢如破竹,如飛瀑千里的下墜中。相信從年初持有至今的投資人一定非常的難熬,本想著在升息循環尾聲,買著安穩的債券送分題,到頭來卻變成被”又嗨又長”(Higher and longer)的美聯儲利率指引給打得七葷八素的窘境。與此同時,當七月份惠譽調降美國國家信用評級後,巴菲特接受《CNBC》訪問表示,波克夏已於七月底連續兩次買入共200億美國國庫券。

經歷了去年慘跌三成多的20年美債ETF, 今年在眾人一片看好下, 持續下跌11%
當巴爺爺被問及是否再買入美國國庫券時,他指出外界不應關注波克夏購買國債情況,因為一切業務如常;又指出下周還會繼續購買,只是對3個月或6個月國債進行抉擇。
疑?怎麼滿大街的財經媒體名嘴與銀行理專甚至頂流投行分析師從年初就一直推薦長年期美債,以價值投資知名的巴菲特老爺爺怎麼沒有來抄底跌的西哩嘩啦的長年期美債,反倒是買入3-6個月的美國國庫券呢?

買長債的理由
首先,我們得先縷一縷為什麼財經媒體推薦投資人在升息末端要勇敢買入長年期美債投資產品?
是不是有國際神秘主力(Eg,羅斯柴爾德家族)的頂級操盤手聯合媒體做多,藉此倒貨出場順帶坑殺我們可憐的散戶?(陰謀論者最愛的口吻)

債券第一課: 價格與利率成反比
最主要的原因自然是債券的價格與利率呈現反比。由於債券票面利率是固定的,而市場的定存利率是浮動的。因此當市場的利率越高,由於債券持有人只能領到比市場定存更低的債息,所以債券價格跌的越慘。
所以,若美聯儲升息的循環進入尾聲,利率價格到達峰值,理論上,債券價格也應當是跌至谷底。那投資人自然應該要在谷底買入,人棄我取,別人恐懼我貪婪,對吧?

第二課: Duration 久期(存續期)與利率敏感度
債券說白了就是一張借條,借錢給人家就會有一個到期日,跟每年還的利息趴數。而Duration 久期(也稱作存續期,以下統稱久期)就是債主要等多少年以後才能把本金給收回來的期限。
所以同樣10年債券,票息越高的債券,久期越短,因為債主越快可以把本錢收回來。
久期越長的債券,由於本金回收時間越長,折現的現金價值越低,因此對市場利率越敏感。也就是說,當美聯儲明年降息的時候,長年期的債券會漲得比短年期的更高更猛。
因此,在不考慮信用評等的其他變數條件下,若我們認定此刻為美國利率最高峰值,我們就應該買入最長久期的債券或資產,等待降息後享受那段翹起的資產價格收益。

債券久期與利率敏感度
人類學徒以債券價格公式整理出以上的表格,當市場利率與持有債券票面利率皆為5%為基準,若明年美聯儲降息四碼到4%,則三十年期美債將上漲17%,而一年期國債則只上漲不到1%。
若持有兩年到2025年,美聯儲再降息到3%,則三十年期美債將上漲近四成,但持有一年期美債則只上漲不到2%。
因此才會有上面奇摩新聞以及財金網紅們告訴投資人說的再升息末段買入長債輕鬆賺入3-40%的推論出來。

最新公布的美聯儲利率點陣圖大幅調高明後年的利率預期,直接把長年期美債給打落谷底
又嗨又長的大棒棒來了
就在投資人陶醉在升息末段買入長債等待兩年賺四成的美夢時,美聯儲又嗨又長的大棒棒(Higher and longer)來了,它真的來了。
今年以來美聯儲每一季度公布的利率點陣圖不斷的上修今年的利率峰值,從去年的4.5%到最新的5.5%。
對債券投資人更不利的是,FED還一口氣將明後年的利率預測中值一口氣拉高兩碼,2024的中間值從上次的4.5% 調高到5%,2025的中間值從上次的 3.25% 同樣拉高到3.75%。
我們都知道,資產的市場價值是一種對未來的預期值減去風險不確定的估值,當投資人都已經抱團買入長債,等著明後年降息賺四成,使得TLT在今年上半年維持在$100-105之間的價格。
現在明年降息的夢被戳破,後年也比預期少降了2碼的空間,美國長債ETF:TLT就直接被這根又嗨又長的利率點陣圖大棒棒直接打落到$90以下,同時創下TLT連續三年下跌的歷史紀錄。 ( 同理包括元大00679B這些台灣的美債ETF )

殖利率曲線正常應該是左下到右上的正斜率
債券殖利率曲線
前面說過,債券就是借條,借人家錢越久,萬一拿不回錢的風險越高,正常情況下利率就應該越高,因此正常的殖利率曲線應該是向上圖左由左下到右上的正斜率曲線。
然而如今的美債殖利率曲線卻是呈現上圖右的由左上到右下的倒掛負斜率狀態。為什麼呢?這是因為美聯儲升息升太猛,聯邦基準利率能拉動二年內的國債利率,卻拉不動10/20/30年的長年期債券利率。
越長年期的利率,越跟著市場長期需求走,越不受到美聯儲的利率決策控制。
當然,央行真的要搞長債利率也是有辦法的,那就是日本央行的YCC殖利率曲線控制,直接下場買長債,把長債利率給壓扁。

目前美債正經歷80年代後最長的倒掛期
倒掛的美債,哀鴻的金融業
如上圖所示,如今的美債殖利率倒掛已經創下了三次石油危機的1980年代後最長的時期。這種不正常的利率市場,將嚴重的損壞金融業體系的穩定。
以靠存放款利差的銀行為例,銀行向來是做"借短支長"的無本生意,支付存款戶"短期"的定存利率,以賺取"長期"的放貸利率。若殖利率取線長期倒掛,那麼全世界所有的銀行都會倒閉。(給存戶的短期定存利率將高於放貸出去的長期房貸利率)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保險業,保險公司收取保戶保險金投放在長期的債券市場鑽取收益,若殖利率長期倒掛,那麼保險公司支付的資金成本將高於他們在長債中能賺到的收益。長此以往,終將走入倒閉一途。

倒掛的美債殖利率
修復中的美債殖利率曲線造成長債崩盤
幸好,這種殖利率倒掛的不正常情況通常都不會維持太久,由上圖我們可以看到,隨著美國的經濟軟著陸或不著陸的預期越來越高。市場正在逐漸修復美債殖利率曲線,由負斜率緩緩地拉成正斜率。
從當下的負斜率要變成正常的左下右上正斜率,具體的做法有以下可能:
- 壓低左邊的短債利率,維持右邊的長債利率。
- 左邊的短債利率不動,拉高右邊的長債利率。
- 同時壓低左邊的短債,同時拉高右邊的長債。
這兩周,市場就是在進行選項二:在美聯儲控制著明後年的短債利率不動的情況下,市場看不見的手正拉高右邊的長債利率,修復倒掛的殖利率曲線往正斜率前進中。
如此一來,造成這兩年已經跌得很慘的美國長債價格,在這兩周跌得更慘。(債券價格與利率呈反比,而久期越長,對利率又更敏感)

SPY V.S.TLT
所以...巴菲特為什麼買短債?
當然,學徒我不是巴老爺爺肚子裡的蛔蟲,我不知道巴爺爺跟芒格爺爺腦袋裡真正的決策理由。但從巴菲特過往的投資哲學也能猜測出來。
在巴菲特的投资生涯中,美國國運一直處于上升期。他自己就曾多次表示,出生在美國,就相當於中了一張"子宮彩票"。賭美國的國運長期走升,是巴老爺爺的投資基本邏輯與基礎。
如果你像巴老爺爺一樣相信美國下個三十年的國運跟上個三十年一樣好,那麼上圖的標普五百ETF:SPY對比20年長債ETF:TLT的線圖已經明白的告訴你:
長期來說,當美國的股東比當美國的債主賺更大。

所以巴菲特買入短期國庫券根本不是在押寶甚麼利率進入升息尾聲啦、降息賺大錢啦bra......bra......bra......
純粹就是波克夏這間保險公司吸了保戶太多的保險金,導致手上現金溢滿,而現在的股票本益比又太貴,手上上千億美元的現金,他根本不知道要怎麼樣花掉。所以除了回購自己家波克夏的股票外,就只能買無風險的短期國庫券當定存了。
況且,國庫券的利率5.5%又遠高於長債的4.5-4.7%。根據上頭那張債券久期的價格敏感表格,3-6個月到期的短債根本不受到美聯儲的利率大棒棒影響。
也就是說,鮑威爾你升你的息,我巴菲特存我的5.5%國庫券,你怎麼搞利率波動與我無干。如果真的半年後美國開始經濟衰退軟著陸,美聯儲降息,我相信巴菲特還是會繼續買他的美股而不是美國長債的。
一如他老人家也從來不買黃金一樣,是位堅定相信(賭)美國經濟長期向上,美股長期向上的價值投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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