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比愛更扭曲的詛咒──《嫌疑犯X的獻身》

更新於 2024/12/06發佈於 2023/12/06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這世上沒有比愛更扭曲的詛咒了」

出自《咒術迴戰 0》劇場版的官宣標語。隨著東野圭吾大師成名作《嫌疑犯X的獻身》出版滿十五週年，驚覺其中有不少異曲同工之處，頗具況味。

雖然作者在標題及文章起始處就已經有暴雷之嫌，少去了幾分Whodunit及Howdunit的樂趣，但並不影響整體敘事流暢程度與對峙盤查時驚心交迫的氛圍，反倒是知道嫌疑犯而會替他擔心何時會東窗事發、何處會露出馬腳、何人恐成為破口等等，殊不知是作者刻意操弄有意為之的障眼法，不自覺間被牽著鼻子走，不僅騙過劇中人物也讓讀者陷入錨定效應。

筆者入坑推理小說世界及感佩東野圭吾大師能力，日劇「神探伽利略系列」功不可沒。醫療、律政、刑警類型都一直是收視率保證，而能跨領域結合日常或科研會帶來耳目一新的效果。就是在飾演湯川副教授的福山雅治爽朗笑聲中，佐以「実に面白い（確實有趣）」與「さっぱり分からない（完全不明白）」，亦步亦趨並同揭開案件的真相。

被警方認定纏著靖子不放的前夫富樫，面目全非、指紋盡失，還隻身赤裸曝屍在河堤。除了在腳踏車及住處對照過指紋符合身分外，衣物餘燼還有到處打聽前妻下落的行蹤皆獲證實，真兇的矛頭與疑點當然都指向帶有女兒的靖子身上，可是曖昧不清的不在場證明讓警方傷透腦筋，弔詭地處在既難以證實又難以證偽的窘境，愈細究愈走向死胡同。在找不到其他嫌疑人及案發詳細時點的推敲，跟監與刺探並沒有讓母女倆露出馬腳，無奈之下草薙刑警只好找同為帝都大學的同屆畢業生訴苦抱怨。曾經警民合作不卑不亢的瓦解犯嫌詭計、識破真凶伎倆的湯川副教授，享譽「神探伽利略」的盛名，本人雖然不置可否，但明眼人看得出來他也頗得意這種沉浸式的科學實證與現場體驗，一切都是科學魂與職人本能。

本篇特別之處在於不僅教授與時常前來尋求援助（讀作打混摸魚）的草薙刑警為同校袍澤，跟任職於地方高中的數學老師，碰巧是命案鄰居的石神也曾是同窗較勁的因緣關係。闊別二十年，湯川副教授在學海裡載浮載沉，僧多粥少未能實現當上教授的心願；而少數被認證為天才的石神，窮於鑽研破解數學的奧秘，竟甘願委身屈就名不見經傳的高中校園，在彼此之間，留下不變的只有專注於某事，並嘗試解決的信念。

業精於勤荒於嬉，一般人歷經職場的洗禮、人事的鬥爭、家庭的結組，資訊的便捷與最重要的身體健康摧枯拉朽後，難免安於現狀妥協與懈怠。石神雖不及當年的容光煥發、鋒芒畢露，但經過湯川帶來的測試題驗證其寶刀未老，孑然一身的石川屹立不搖忠於自我執拗前行，未嘗不是種灑脫逍遙。喜的是別久情疏的好友無恙無礙，憂的是正因為如此，涉嫌的可能性急遽增長。善於察言觀色、洞燭機先的湯川副教授，沒有放過任何一丁點對凡事秉持懷疑的態度，忖度了不少梗概，也很有原則的不會隨意評論未經證實的猜想，落實有幾分證據說幾分話，旁觀者清的投石問路避免打草驚蛇則有別於檢警方咄咄逼人的急就成章。

曾為靖子前職場的酒店恩客突然現身，立刻成為警方鎖定的對象，畢竟為了女人爭風吃醋而打起來的戰爭不勝枚舉，更遑論殺人毀屍。坦蕩蕩的工藤事業有成，只是聽聞故友前夫的死訊才前來關心，規避先有雞（動機）還是先有蛋（犯案）的問題。湯川從石神的眉宇神情間嗅出端倪，符合嫌犯側寫的特徵，雖然利用了心理學及數學上的巧思，布局藏招可輕易瞞過警方的視線，但邏輯縝密的湯川從大處著眼、小處著手，儘管事實悖於常理，但為愛癲狂、傾囊相助、甚至對其有虧欠之心的人來說，殺人棄屍只不過是不為足道的小事而已。念茲在茲舊情的湯川點到為止，就跟石神當初對靖子曉以大義時點到為止一樣，有時候不是造化弄人，而是時乖命蹇，一邊是不願兩強相爭分別走向實驗物理與理論數學的道路，一邊是窮極一切無怨無悔的捨己為人，盡顯斥力與引力的相對性。

1849年匈牙利愛國詩人裴多菲山多爾：「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

石神明顯的將自由置於愛情之前，暢快伏首認罪，自白還一五一十的交代來龍去脈，就像解數學證明題一樣毫無破綻，補添Whydunit遺失的碎片。看似天上掉下來的大禮警方笑到合不攏嘴，甚至不用吹灰之力就擒拿罪犯，這捨身一擊卻將了湯川一軍。實驗失敗不可恥，可恥的是不知道為何失敗，以及留有疑點與遺憾。實事求是主義的湯川罕見出狠招曉諭當事人，這攸關靖子與石神的人生，還有被害者遺族與警方偵辦的瑕疵錯誤問題，萬不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最後湊齊Whendunit及Wheredunit圓滿完成拼圖，巨作就此誕生。

原本質疑為何開篇就給予犯嫌提示，原來是為了營造代表善良正義的湯川學，對上邪惡混沌的石神，而警方反倒成為順應劇情推進的配角退居一旁，更能聚焦在兩人間的今非昔比。靖子與女兒的行動有如石神的預測與指導一樣，像常數一樣毫無偏差的各司其職，或許這也意味著控制慾與佔有慾的生成呢？當自己的所作所為被辜負，又會醞釀成何種偏激報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