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自己嘲諷過的人

2022/10/01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活久見會被大師打臉系列之三・東野圭吾
You either die a hero or you live long enough to see yourself become the villain.
你不是當英雄而死,就是活著看自己變成壞人。
——Harvey Dent(Aaron Eckhart飾)《蝙蝠俠 — 黑夜之神》
《神探伽俐略 沉默的遊行》上映後,無論在日本或香港皆票房報捷,證明經典IP就是有一定的吸客能力。縱使不少觀眾仍然抱有初期電視劇的印象,不滿電影沒有重現招牌手勢及隨地寫公式,又或者嫌棄湯川學(福山雅治)不再「奇怪」,越來越有人情味;甚至投訴電影故事社會議題先行,跟科學理論關係越來越淺…只要看到「湯川學」就像跟老朋友聚舊,情懷十足。
變得越來越有「人情味」的湯川學令觀眾不滿,但無礙贏得票房。
有著這點共識,所以就算劇情有點「走樣」,只要一直拍就會一直看。這種販賣「集體回憶」的銷售策略既然「長賣長有」,就算被虧「食老本」都沒所謂,相信不介意的除了福山雅治、富士電視台之外,還有作者東野圭吾
2019年61歲的東野圭吾
1986年正式出道的東野圭吾,大概在2000年代初期憑《白夜行》等小說成名,可是提到成功「出圈」,的確靠2007年被改編成電視劇的《神探伽俐略》系列,然後一堆舊作被青睞改編成影視作品,而奠定「日本推理小說大師」的地位。可是當他越來越紅、小說越寫越長篇之後,推理情節與文字卻越見拖沓,題材不再發挖人性黑暗,反而轉為販賣平面溫情,甚至樂於配合影視改編,創作擺明要拍成戲劇的小說,令老書迷越來越失望!

未走紅前已寫好的《名偵探的守則》

此時可以對照1996年出版的《名偵探的守則》,當年東野圭吾只是略有名氣,努力在推理小說界掙扎求存的小說作者,除了創作深沉的懸疑推理小說外,亦會寫出黑色幽默的故事,如「〇笑小說」系列及「名偵探」系列,一本正經地諷刺所見所聞的怪現象。而最諷刺的是,他似乎預視了自己的將來 — — 當他大紅大紫之後,作品竟然完全按照《名偵探的守則》的套路而走!
曾經改編成劇集的《名偵探的守則》,已經應驗書中「要有女主角」的守則
《名偵探的守則》有一則單元故事專門諷刺影視改編——「花樣粉領族氤氳溫泉鄉殺人事件」論 — 兩小時單元劇,提到因為主要觀眾層是家庭主婦,電視台會作出以下的改編「守則」:
  • 主角之一要設定為女性
  • 故意營造男女曖昧互動場景
  • 演員名氣安排誰是兇手
  • 情節改動偏離原著,把錯綜複雜的情節及動機拿掉,換成陳腐但簡單易懂的情節
雖說以上更動不是作者的責任,為了賣錢也只能默許,但東野圭吾向粉絲「打臉」的行為,就是為了應付電視台的要求,跟隨「守則」創作新人物,「逆置入」回小說當中,說的正是《神探伽俐略》系列「第二主角是誰」!

誰是《神探伽俐略》系列「第二主角」?

《神探伽俐略》當年之所以大受歡迎,的確有賴福山與柴咲對戲的「粉紅氣流」,這次成功召得柴咲回歸,當然不能讓觀眾「失望」。
1996年開始連載的《偵探伽俐略》系列,湯川學的拍檔(第二主角)是男性刑警草薙俊平,兩人的關係就像「福爾摩斯與華生」,但因為富士於2006年籌拍劇集時,向東野圭吾要求劇組需要一名女性刑警與湯川搭檔,他才安排新人女性刑警內海薰於2006年9月雜誌連載的單元〈墜落〉登場。當然小說的草薙仍然是「第二男主角」,就算因為《聖女的救贖》與湯川心生芥蒂,仍然維持其戲份,頂多與內海構成「三足鼎立」的關係。
東野「妥協」在小說加插內海,卻保留草薙的戲份,形成近期小說經常以「三人行」姿態出現,《沉默的遊行》電影版反而意外回到原著小說軌跡。
至於電視劇呢?第一集讓草薙(北村一輝)把後輩內海(柴咲幸)介紹給好友湯川,之後整季劇集完全不見蹤影,原著本來屬於草薙的戲份全改由內海負責,甚至到了《嫌疑犯X的獻身》,皆由內海負責安慰失落的湯川!雖然因為福山跟柴咲CP感強,湯川與內海對手戲亦好看,書迷不好意思發作;只是2013年開拍第二輯,劇組竟然把內海「換掉」,改以岸谷美砂(吉高由里子)為湯川新拍檔?只是這次不用東野再安排新角色,而是借書中一名跟草薙同組的男性刑警姓氏來「二創」,今年的SP劇《禁忌的魔術》牧村朋佳(新木優子)的處理手法亦一樣。
從小說就滿滿「將要影像化」氣息的《假面酒店》系列,沒想到連「換女主角」都預先安排好了。
影視改編的責任不能推落作者身上,但自此以後東野作品變得越來越「媚俗(電視台)」,甚至會出現像《假面酒店》系列這種擺明要拍成影視作品的小說(第一部2008年開始連載,2019年拍成電影),而且更提早為劇組預備「換女主角」(最新出版的《假面遊戲》以山岸尚美已出國為由,改以女性警部梓真尋為新田浩介的新拍檔…),再對照《名偵探的守則》筆下的「守則」,深深覺得東野圭吾是一名提早向自己打臉的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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