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止於美的醒世寓言—林廉恩繪本《森林裡倒下了一棵樹》

童里繪本洋行
發佈於深度專欄 個房間
閱讀時間約 9 分鐘


2024/3/2 講座精華整理(主講:林廉恩 / 整理: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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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初的週末,台灣繪本創作者林廉恩帶著她的新書《森林裡倒下了一棵樹》來到童里。而此時此刻童里也同步展出本書的部分原稿及發想筆記與手稿、各版本分鏡。

展期至2024/3/31,於童里營業時間皆可免費入場參觀

展期至2024/3/31,於童里營業時間皆可免費入場參觀


分享會甫開始,廉恩先將故事「朗讀」一遍,引領讀者初步理解這篇故事。直到有文字的段落結束,來到後面多達10頁無字頁面,廉恩發問「有人對這幾個畫面有甚麼想法或疑問嗎?」畫面裡蟲子從窗子破洞爬進主角達西先生的屋裡,經過一陣混亂,粉紅樹倒下了。手邊有這本繪本的讀者,不妨將書拿出來慢慢細讀一遍,讀到這段落,是否也能感受到無聲勝有聲的畫面餘味?


分享會裡,廉恩不僅和讀者們分享了故事本身,也談及「故事初想」、「畫面開始」、「創作歷程」,以及許許多多「繪本之外」的想法,而現場讀者們的精準提問,也替大家問出了許多「故事彩蛋」以下節錄分享會的幾個精華段落,與大家一起回顧這場分享會,並深入探索這本寓意深刻的「森林」!(至於完整的創作手法的分享及分享細節,就保留給現場讀者們私藏品味吧)



故事初想

廉恩說這本書的想法其實從2019就開始了。那年看見香港事件,又看到書法家何景窗《席地而詩》裡面出現了這句話於是有了些想法和感覺:

森林裡ㄧ棵樹倒下

如果沒有人聽見它

就不會發出聲音

這段話讓她聯想到香港反送中倒下的孩子們。「那些國小國中的孩子,穿著黑衣戴著防毒面具參與抗爭,對我來說是很震撼的畫面。身為一個母親,覺得那些小孩和我的小孩好像沒有離很遠,所以我開始很害怕。孩子倒下了,沒有人發現、沒有人看見,沒有發出聲音就彷彿不存在般,我覺得這是一個很悲傷的事情。」


畫面開始

香港事件發生時,廉恩正好在上馬尼尼為的壓克力繪本課,玩出了這種顏料流下來的感覺,這讓她很直覺的聯想到森林。又聯想起何景窗的那段詩句,就有了這本繪本的想法。「那時候都是先想到一個畫面、一個概念,就先把它畫出來,再慢慢的把它梳理、淘汰,去選擇留下的東西。」

「課堂習作裡用了很多綠色,試了紅色顏料於是有了這畫面。我是畫圖的人,會從視覺上出發,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畫面,就依據著個畫面去設計這個故事:整個森林都是綠色的樹,出現了粉紅色的樹,那這裡應該是蛋黃區,是最特別、風景最好的地方。繪本前面有特別提及達西先生用了很多積蓄才住到這裡。初始設定主角是園丁,園丁會特別照顧粉紅色的樹,也是因為它最特別。」

「課堂習作裡用了很多綠色,試了紅色顏料於是有了這畫面。我是畫圖的人,會從視覺上出發,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畫面,就依據著個畫面去設計這個故事:整個森林都是綠色的樹,出現了粉紅色的樹,那這裡應該是蛋黃區,是最特別、風景最好的地方。繪本前面有特別提及達西先生用了很多積蓄才住到這裡。初始設定主角是園丁,園丁會特別照顧粉紅色的樹,也是因為它最特別。」


剛開始故事主角設定為一個人類園丁,園丁有一座森林,森林的某棵樹倒下了,但是園丁沒有聽見,他假裝沒有聽見,因為他偏心粉紅色的樹。最後所有樹倒下了,當然粉紅樹也無法倖免。森林裡沒有樹了,園丁也不再是個園丁,這又會回到原本的哲學問題。


創作卡關與突破口人變成鳥

在創作過程中故事卡關了。「主角是個園丁,那他的責任不就是要顧好這個森林嗎?所以當這個森林有一棵樹出現了蟲,身為園丁理應要去剷除牠、排除威脅,但是他沒有去做。如果要讓主角視而不見,那他應該要有個合理的原因,這樣才能讓故事好看。但這個原因我想不到,我很難在繪本篇幅32頁裏面,去把這個故事好好說清楚。當時的編輯、朋友們還提出許多合理性的提問,我在想這些的時候卡非常久,所以一直放到了2022。」

廉恩表示主角從人類變成鳥的具體動機、具體原因已經想不起來了,但想到這件事後,整個故事就啟動了起來。從角色外形開始設計,慢慢有一些確定的感覺出來。「最開始的達西先生,眼睛較尖銳,因為設想中他比較自私、比較顧自己,所以面相上比較不友善。後來想到這故事整體太黑太暗,既然是繪本,還是需要拉回來一點,畢竟小朋友也是讀者,還是要讓達西先生比較溫和一點,所以達西先生才會是現在眼睛比較圓、從自私變成無知的那種感覺。」


分鏡調整與關鍵畫面

為了方便跟編輯討論,廉恩用第一版分鏡做了一本小小的書,也可以看一下翻頁的感覺。從第一版分鏡就很確定故事走向,分鏡改變都是在結局的部分比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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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在畫達西先生打開窗戶看見外面一片狼藉的畫面時,我很堅持一定要讓後腦杓出現。在做繪本分鏡的時候都會想成在做電影分鏡,我把他的後腦勺拍出來,是希望觀眾可以從他的後腦看出去,但是你看不到他的表情。當你看不到他的表情,你就會去想像他的表情是甚麼。」

廉恩說「這個畫面裡他就是要在正中間,這是一個電影運鏡的感覺,一定要從他的後面往前看到場景,才能把自己代入達西先生。即使被書溝摺到也沒關係」

廉恩說「這個畫面裡他就是要在正中間,這是一個電影運鏡的感覺,一定要從他的後面往前看到場景,才能把自己代入達西先生。即使被書溝摺到也沒關係」



畫面的取捨

本來沒有封面這一張圖。之所以會有這張蟲子爬進去的畫面,是因為蟲子爬滿達西先生的那些畫面被拿掉了,想說需要多一些畫面來暗示蟲子已經入侵達西先生最喜歡的地方。所以這一張圖特別把窗戶破掉的地方放大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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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畫達西先生把小松鼠藏起來,而他的家裡都被蟲子入侵,讓畫面停在這邊。但也不想給小孩看那麼可怕的畫面,還是希望小朋友在這本書是不要害怕的,可以有點想法,但不要讓恐懼凌駕於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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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A與彩蛋

Q:畫蟲子是喜歡蟲子還是有甚麼隱喻?象徵?

A:蟲子在早期日本漫畫如伊藤潤二《蝸牛》裡常會象徵疫病、威脅,以前看這些書所以有一些這樣的東西藏在潛意識裡,很直接地把它用出來。一方面我也覺得蟲子蠻可愛的。


Q:編輯會不會覺得比較陰暗的結局會不好賣?

A: 結局還是有光明的呀,小松鼠有逃出來,其他人前往另一個家。詢問他人意見,覺得該把主角如何改邪歸正的過程畫出來,有個主角成長歷程結局比較能收在比較好的地方,但我不想那麼做。一方面32頁畫不完,另方面我覺得有時候繪本故事不一定要收在一個好的結局,也許留下一點悲傷惆悵的部分在裡面,對小孩來說也是一個可以思考的部分,世界不一定都是那麼美好的狀態。我有盡量讓這個故事維持在能夠閱讀、能在心裡留下一點漣漪,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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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繪本後面的有個比較凌亂的畫面是怎麼討論出來的?

A:  這幅接在蟲子跑進去的畫面後面的圖畫,也是在馬尼尼為課堂的習作之一,很早就出現了。把它安排在這裡,也是想要留點想像空間給大家,不用把蟲子爬上身的畫面畫出來,改放這種可能大家看不太懂發生甚麼事、但可以去想像「怎麼了?」的畫面。畫面接到粉紅樹倒下、房子倒下這部分,中間發生了甚麼事情我沒有說,那大家就有一百種、一萬種想像的空間,這也是一種我蠻喜歡的處理方式。大家可以想像看看,若少了那一頁,是不是就跳太快了、太突然了。


Q:最後面有看到松鼠,但找不到達西先生。達西先生的家有長出小小的樹,不知道主角達西先生是跟著人群離開還是留下來了?

A:達西先生的結局我想留給讀者想像。關於主角,最後只留下那個書、茶杯散落的畫面,達西先生去哪裡了?大家可以自己腦補。若問小朋友,十個有八個會說他死掉了,是不是呢?也許他也可以在謝幕之後在某個地方爬起來。電影不是都會有花絮嗎?他可能會從哪邊又跑出來。那個森林已經是被完全毀滅的狀態,也許五年、十年會有新的樹長出來,想呈現一個有希望、生生不息的感覺。


Q :前面的松鼠和後面的是同一隻松鼠嗎?

A:是。牠是一直住在森林裡的松鼠,也是第一個感覺到森林不太一樣的人,所以會比較驚慌失措。一開始其實沒有小松鼠這個角色,會把小松鼠設計進去是希望讓故事柔和一點,想讓達西先生的個性除了冷漠還有一點溫暖,想去強調達西先生並不是一個那麼討人厭的角色,讓他去保護小松鼠形塑一個溫馨的樣貌。

 

Q:這本書當初預設讀者是怎樣的年齡層?

A:對於繪本要不要設定年齡層一直沒辦法去決定。其實不管幾歲都可以,給女兒看她看不到後面比較難過的部分,只看到達西先生沒有採取行動所以造成這樣的後果。不管給甚麼讀者看都行,他們聯想的東西、觸及的深度都不一樣。也許家長可以在旁邊去引導看出更有深度的一面,沒有也沒關係,就是看一個惡有惡報的故事。


Q :描述對象很像現在的年輕人的生活方式,冷漠、雅痞、獨善其身。

A :其實達西先生就是過去的我,等到我開始想去關注這些是我有小孩以後,很多事情都離我們很近,驚覺電視上這些抗爭畫面,有一天可能會出現在我女兒身上。好像還是需要去提醒大家去關注這些事情。當然大家都想要每天看看書逛逛街,但這樣的生活必須建立在安安穩穩的大環境之下才有辦法。也沒有想過出了一本書就能改變世界,但也許小朋友看了後會更關注身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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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裡倒下了一棵樹》林廉恩繪本原畫手稿展🌳

達西先生在森林裡的粉紅樹上,親自搭建了自己夢想中的家,每天過著平靜的生活。然而,有一天,森林裡來了不速之客……

✦ 創作者:林廉恩(金鼎獎 & 波隆那書展拉加茲獎得主)

✦ 展 期:-03.31 自由入場,免費參觀

✦ 時 間:二~五 12-18:00/六、日11-18:00

✦ 地 點:童里繪本洋行

✦ 地 址:台北市潮州街15號(靠近古亭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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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廉恩

出生和生長於台灣。大學畢業後在偶動畫公司擔任角色與美術設計一年多,離開後才開始畫圖,直到現在。擅長使用壓克力顏料、水性蠟筆、複合媒材拼貼進行創作,喜歡畫城市、怪物和植物。創作內容多以當下的感受或是生活經驗為主題。

曾獲得2014美國3X3當代插畫獎及2015、2018波隆那兒童插畫獎,2021更以繪本《HOME》奪下當年「義大利波隆那書展拉加茲獎文學類首獎」(Bologna Ragazzi Award – Fiction)。平常是木訥溫和的插畫家,到了晚上和假日,也就是小孩在家的時候,就會化身抓狂媽媽。

FB: 林廉恩 | IG:lian_illu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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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總結
森林裡倒下了一棵樹
5
/5
童里是間外語繪本專門書店,2016年始於網路書店,2018年成立實體書店。聚焦於繪本藝術與插畫創作交流,選書核心以藝術性、哲思性、文學性高和有觀點的繪本為主。繪本的每一頁都是畫作,而一本繪本就像是一場畫展,其中也蘊含許多觀點,美麗又近人,從書架上便能隨手捻來,日常中享受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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