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時事分析:韓國政府官員發表恐嚇媒體言論?重提軍政獨裁時期恐襲記者事件掀壓制新聞自由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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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對韓國的近代史有了解均知道,在擁有現今直選總統及相對自由的制度前,經歷過不少風風雨雨。踏入千禧年代,亦曾出現威脅韓國媒體工作的事件,但來到今年則再度出現了相關爭議,且為臨近國會議員選舉之際掀起波瀾。為何有政府官員發表的言論掀起箝制言論自由的憂慮?為何該官員會被一面倒聲討?

 

▶韓國總統辦公室一秘書官與記者用餐時威脅媒體?

「MBC聽好了,我畢業於情報社,1988年曾有經濟新聞記者在狎鷗亭現代公寓大腿被刺了兩刀。當時以批判政府的論調撰寫報道,這成為了問題。」——總統辦公室市民社會首席秘書官黃相武

於2024年3月14日,包括MBC電視台在內的總統辦公室記者們與黃相武一起用餐,期間黃相武向記者們說了以上的話,另外還發表了包括1968年1.21事態在內的過去北韓對南韓間諜們的想法。除上述言論外,他還評論1980年的光州事件指「即使繼續解散,一夜之間市民軍亦重新團結了4-5次,如果沒有受過訓練的人,普通市民就不可能這樣組織」,更指「可能會產生懷疑有幕後主使」。雖然提到了北韓介入的可能性,但最後表示「但是沒有證據,就不能如此主張」。

黃相武指明MBC記者後,其他記者便問「為什麼要讓MBC聽好這句話」,而他則笑著說「只是玩笑」,並囑咐不要報告這些內容。他亦解釋指只是因為過往曾發生這些事情才提及。

而上述提及1988年的記者遭恐襲事件,還有秘書官點名MBC成為了此次爭議的焦點,當時受害者已故吳洪根記者的遺屬就此表示非常憤怒,批評作為總統室首席秘書官竟「將天怒人怨的事件作為公開威脅特定媒體的手段」,表明考慮採取法律措施。而媒體、市民團體和在野黨亦一致要求撤換黃相武及總統尹錫悅道歉。

 

▶1988年記者被襲事件是什麼一回事?黃相武向媒體提及此事有何用意?

黃相武提及的是1988年8月撰寫軍事政權批判專欄的中央經濟新聞社會部長吳洪根,被軍隊情報司令部軍人用兇器刺傷大腿並集體毆打的事件。吳洪根記者從全斗煥政權時期開始就批判了社會上蔓延的軍事文化,因此軍部認為他是眼中釘。1987年六月民主運動後,全斗煥政府倒台,盧泰愚在直選制選舉中當選,社會對清算第五共和國的獨裁的聲音高漲,在這種情況下,吳洪根從《中央日報》的月刊1988年4月號開始投稿《吳洪根眼中的世界》的專欄系列文章。

結果在8月6日,身穿運動服的3名青年以刺身刀襲擊了準備在家門口上班的吳洪根。警方在保安中的一位的證言下,發現可疑的現代Pony車輛停在吳洪根的住宅周圍,並記下了該可疑車輛的車牌,而據警方查詢車牌後發現,該車輛屬於陸軍情報司令部。但在軍部政權殘存嚴重的當時,軍隊的力量在盧泰愚政權下仍然強大,而且名義上不能對執行對北韓諜報業務的機密部隊隨意下發搜查令等令狀,因此警方首先向情報司令部要求查詢車牌號,但情報司令部以「雖然是我們所屬的車輛,但從未行駛過」一句拒絕要求。

最終在輿論惡化下,國防部才發表了調查結果,指情報社下屬部隊長李圭洪准將指示自己的部下朴哲洙少校進行相關「作戰」,朴哲洙則讓自己的下屬4名要員執行。此行動並獲當時陸軍情報司令部司令官陸軍少將李鎮白默認。

由於事件一直被定性為軍事獨裁政權針對記者作出的恐怖襲擊行為。當黃相武向MBC等媒體提起此事,自然令人聯想起現今政府是否想以同一方式威嚇進行批判式報導的媒體。


▶MBC與現屆政府多次出現衝突,成為了黃相武指名要「MBC記者聽好」的原因?

自尹錫悅政府上任以來,已經與MBC電視台「結下了不解之『怨』」。於2022年9月總統尹錫悅出訪美國期間,MBC公開了他在在全球基金財政企業會議上與美國總統拜登會面後離開會場時的錄音,懷疑他說話中混有「這些傢伙 (이 새끼들)」、「丟臉 (쪽팔려서)」等粗俗說話而引起爭議。

在爭議爆發15小時後,即第二天才有總統辦公室的解釋,指在發言過程中出現的被解釋為「拜登」等單詞並非針對美國國會,而是提及到韓國國會。當時為宣傳首席秘書官的金恩慧更批評在野黨等的陷害,導致韓美同盟成為了被嘲弄的對象,斥責以上猜測為以謊言離間同盟,是危害國家的行為。只此之後,透過廣播通訊委員會對作出報導的MBC等電視台作出不同程度的懲戒,除了由執政黨告發MBC外,更一度提起法律訴訟。

於2022年11月10日,尹錫悅原定計劃出訪東南亞,於峇里島參與G20集體峰會,但在外訪前的9日晚上左右,總統辦公室向出入MBC記者以訊息通報稱「不允許MBC記者乘坐總統專機」,理由為「考慮到最近MBC反覆進行歪曲、偏向外交的報道,決定不提供採訪便利」。在引起極大風波時,總統辦公室仍堅持做法沒有問題的立場。而其後,在MBC的時事節目《PD手冊》中也多次提及尹錫悅夫人金建熙的論文爭議等,對尹錫悅政府進行了批評,此次爭議是該事件的延續。

另外,原本尹錫悅上任後曾每天在辦公室內舉行簡略式記者招待會,但在2022年11月21日單方面中斷了記者會的舉行。總統辦公室發表公告指「對於最近發生的不光彩事件,我們認為如果不制定根本防止再次發生類似事件的方案,就無法持續下去」。而「不光彩事件」則被指為11月18日同樣的記者會上,MBC記者會對於尹錫悅「因為出現試圖用與事實不符的假新聞離間韓美同盟關係的惡意行爲,所以排除乘坐專機是總統守護憲法的責任的一環」大聲追問「有什麼惡意」後,與總統辦公室宣傳企劃秘書官展開了罵戰一事。

 

▶MBC與政府衝突未停:於新聞報導數盡政府「不尊重新聞自由」的疑惑

在政府為「黃相武恐嚇記者門」收拾殘局時,MBC連日來的新聞報導亦集中報導事件,同時報導時的言辭鋒利,毫不掩飾質疑及批評政府的態度。

「市民社會首席黃相武的此次發言體現了尹錫悅政府如何接受批評意見及應對。這是非常危險的方式,所以很擔心。」--- 2024年3月15日MBC《News Desk》報導

「今天以通知形式發表的總統辦公室立場,沒有對總統核心參謀的對媒體認知進行評價或反省⋯⋯」

「徹底尊重言論自由、媒體機關責任是尹錫悅政府的國政哲學,但期間政府特別是總統辦公室表現出的面貌似乎與哲學相去甚遠。」--- 2024年3月18日MBC《News Desk》報導


這兩段均是MBC《News Desk》的主播成章慶報導相關新聞時說的話,先再引述黃相武提及上段已詳述的1988年記者被襲事件,更形容「堵著嘴」式聆聽民意是尹錫悅對反對及批評意見的應對。

MBC亦再提起不讓採訪記者乘坐總統專機事件,還有政府向電視台下達了在總統配偶名字後面加上女士稱呼的方針等。除此之外,還有提及到更換了電視台社長後的KBS如何壟斷了與總統的新年會談機會,並試圖粉飾金建熙收受名貴禮物的疑惑。MBC亦指就被任命為澳洲大使的前長官李鍾燮的疑惑,總統辦公室沒有作出解釋,而是將焦點放在調查情況泄露給媒體上,並主張對此進行調查。

在3月18日的報導中,MBC亦再次提起政府以「不提供便利」為由禁止MBC記者乘坐總統專機,亦提「總統粗話風波」後執政黨議員公然威脅指要中斷公營廣播的廣告,政府機關還動員了監查院的國民監查請求,同時亦提及去年引起傳媒界非議的任命廣播通訊委員長李東官事件。同時還數了強行中斷TBS電視台支援金、通過出售YTN股份推進民營化等傳媒界發生的事。另外還以國際評價為例批評政府箝制新聞自由,以韓國的民主主義正在後退爲內容的國際研究報告書將韓國選定爲言論自由明顯萎縮的20個國家之一。

另外,MBC還有解釋嚴肅看待黃相武「開玩笑」的說明的原因,指他對媒體的發言是對國民和民主主義的威脅,更有警告政府之意——「如果不知道威脅著民主主義,就很危險」。

 

▶在一片負面聲音下決定請辭,仍無助改善尹錫悅政府形象

發表此懷疑威嚇言論後6天,黃相武於3月20日表明了辭職意向。總統辦公室相關人士在接受《京鄉新聞》的電話採訪時表示,黃相武懇切地表示首都圈的民心非常嚴重下請求辭職。有分析認為,臨近今年的國會議員選舉,尹錫悅未能戰勝首都圈的民心,因而有此決定。在首都圈主要激烈的選地輿論調查中,最大在野黨共同民主黨佔優勢的結果被公佈後,執政黨「國民力量」首都圈候選人連續兩天向總統辦公室發出要求表明黃相武去留的聲音,這可能產生了影響。

不過,如MBC列舉的多種疑惑而言,尹錫悅政府對媒體並非完全友善,甚至有控制傾向的表現無法因接受黃相武的辭職而改變。各種與MBC引起的衝突,彷彿在宣佈「如果進行不符合政權口味的報道,不會放過相關媒體」的取態。這是現屆政府必須正視及改善的問題,否則只會令權威主義式管治成為現實。

我是韓國研究者的同時,也是一名作家,香港土生土長的人,無論世代變得多壞,仍然要堅持「做自己」,做好研究及新聞工作。透過謫取韓國城市的深入報導,深入了解韓國大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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