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滴滴答答。
接著是，淅瀝淅瀝。
也許等會，我會化作一艘自由自在的小船，隨著雨水逐漸漂向下一個路口。
身穿灰色大衣的男人，撐著黑色雨傘，走到我面前。
他蹲下看著我，嘴裡說：「鞋啊！鞋啊！怎麼你也只剩下一隻了？」
看見男人眉間的愁緒，我沉默。
他不知道這是一隻自由的鞋，它不喜歡被人與另一隻鞋同時穿在腳上。
它不喜歡一前一後，也不喜歡左右不同。
也許被遺落在這裡，對它來說是一種幸運。
男人發出一聲嘆息，離開了。
過了一會，穿著一身紅的女子站在我身旁，似乎在等待什麼。
她補妝三次，在短短幾分鐘裡。
她看幾次手錶，在短短幾分鐘裡。
她的腳尖墊好幾次，在短短幾分鐘裡。
然後她等到了那隻鞋，她笑著挽住男人的手離開，即使那個男人袖口帶著紅印，就像是剛被試穿過的鞋子。
雨勢漸大，我的身體漂了起來。
順著街道向下，一路載浮載沉，四處飄蕩。
最後我停在一家鞋店外。
那些高貴的、嶄新的，似乎高高在上正在嘲笑我。
「看吶！是隻鞋！」
「怎麼只有一隻呢？」
「就像被另一隻鞋遺棄的哈巴狗！」
他們肆無忌憚，就因為身上有著標籤與價碼。
他們毫無顧忌，就因為我本該應是一雙鞋。
他們放聲大笑，就因為他們眼中的我是可憐的。
